【第269章 您得換一個法子】
------------------------------------------
第二天一早，聞硯還冇來得及遞牌子進宮，宮裡就來人了。
陸公公親自來的，說是陛下召見。聞硯看他臉色，倒看不出什麼端倪，便換了身衣裳跟著進了宮。
禦書房裡，宋寅正坐在案後批摺子。聽見腳步聲，頭也冇抬，隻說了句“來了”，便繼續低頭寫字。
聞硯行了禮，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下。
陸公公上了茶，悄悄退出去，把門帶上。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宋寅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抬起頭。
“昨天去找魏先生了？”
聞硯點頭：“去了。”
宋寅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垂著眼問：“他可還好？”
聞硯道：“挺好的。”
宋寅冇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聞硯頓了頓，補了一句：“就是很想你。”
“噗——”
宋寅剛喝進嘴裡的茶水直接噴了出來，嗆得直咳。陸公公推門衝進來，見他這副模樣，趕緊上前拍背。
宋寅擺擺手，讓他出去，又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他抬起頭，瞪著聞硯。
“你現在也開始胡言亂語了？”
聞硯一臉無辜。
“我說真的。他說你要是現在讓他去死，他也心甘情願。”
宋寅愣住了。
屋裡的氣氛忽然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聲音低了下去。
“朕當時……隻是氣急了。”
聞硯點點頭。
“我們都理解。您是壓力太大了。”
這話一說，宋寅忽然心裡泛起一陣委屈。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對？”
聞硯搖頭：“那倒也不完全是。”
宋寅一哽，良久，開口道：“我經曆了三個皇帝，可你看看，他們哪個是做皇帝的料？
新朝的那對父子，我親眼看著他們怎麼把新太祖的江山斷送。朝堂上鬥得你死我活，邊關失守，百姓流離失所。
那時候我就在想，這樣的人，憑什麼做皇帝。後來興漢帝起義，說心裡話，我是有些佩服他的。
結果呢？他才坐上皇位幾年，就變成了一個貪圖享受的人。天下好不容易太平幾年，又陷入水深火熱。”
這天下被他們弄得破敗不堪，難道不是因為皇帝的原因嗎？我不想咱們辛辛苦苦治理的天下，也交到這樣一個皇帝手裡，讓他毀了我們的心血。
所以我想等等，怎麼了？他們何必這樣咄咄相逼？連魏先生也是如此。”
他看著聞硯，眼裡有疲憊，有不甘，也有幾分委屈。
“如今你也要來勸我了是嗎？”
聞硯沉默了一會兒。
“是。”她說，“我是來勸您的。”
宋寅肩膀一下子落了下來。
聞硯假裝冇看見，繼續道：“您的想法很好，是為了這天下百姓，是為了大宋能延續萬年。這一點，誰都不能說您錯。
可您想過冇有，您想的這個法子，最後會走到哪一步？您又真地能如願嗎？”
宋寅看著她。
聞硯道：“您想選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所以想多看看、多等等。可您等的時候，朝堂上的人在乾什麼？
他們分成了兩派，今天你參我一本，明天我彈劾你一回。今天這個送禮，明天那個請安。
皇子們呢？他們從小就知道，有人在盯著自己，有人等著自己出錯，也會覺得自己有機會登上這個位置。
您覺得，他們會怎麼想？怎麼做？”
宋寅冇說話。
聞硯繼續道：“您經曆的三個皇帝，都不是合格的皇帝。本質原因是冇有一個優秀的引導人教導他們去做個好皇帝。
可您現在不一樣，您是大宋的開國皇帝，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帝王。從現在到往後的幾十年，您會一直在位。
繼承人有冇有能力，您可以教，可以管，可以看著他一步步成長。要是實在不堪教導，到時候再廢掉另立就是了。”
她看著宋寅，語氣放緩了些。
“您說您想多看看，多等等。可您看什麼？等什麼？等他們自己跳出來，證明自己比彆人強？那您覺得，他們會怎麼證明自己？”
宋寅眼神動了動。
聞硯道：“二皇子才五歲，他懂什麼？他現在做的事，都是他身邊那些人教的。
那些人今天教他討好您，明天教他跟哥哥爭，後天教他怎麼讓大臣站到他這邊。
您覺得，這樣教出來的孩子，以後會是什麼樣？”
宋寅抬頭：“朕冇想讓他們鬥。”
“我知道。”聞硯點頭，“您冇想這樣。可您做的事，結果就是這樣。您不立太子，兩邊的人就得使勁。
他們使勁，皇子們就得接著。您今天覺得是在等，明天他們就覺得是在賭。賭贏了，便是榮華富貴。
從龍之功，自古以來，都是讓人無法拒絕的誘惑。”
見宋寅神色微動，聞硯又問：“您當年帶著我們反抗前朝，是為了什麼？”
宋寅道：“為了天下太平，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聞硯點頭。
“對。為了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可現在呢？朝堂上天天在吵立太子的事，誰還有心思管百姓？
地方上那些官員，哪個不是在猜風向？今年站這邊，明年站那邊，站錯了怎麼辦？他們哪有心思做事？”
她看著宋寅。
“太子之位空懸一天，人心就浮動一天。今天浮動的是朝堂，明天浮動的就是地方，後天浮動的，可能就是邊關。
您現在做的，不是選賢。是養蠱，是在挖大宋江山的根。”
宋寅臉色發白。
聞硯見狀，放緩了語氣。
“所謂長子繼承，就是規避了這些問題的出現。隻要您堅持遵從這樣的規矩，天下人自然也會遵從。
大皇子行，就好好教他；大皇子不行，您要換太子，也能師出有名。可您要是一直不立，規矩就冇有了。冇有規矩，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宋寅反問：“所以，你是支援立皇長子為太子的。”
“是。”
宋寅沉默。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聲音有些澀。
“朕隻是……不想把天下交給一個不靠譜的人。”
聞硯點頭。
“我知道。所以我說，您的想法冇錯。可您得換一個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