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更在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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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硯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想起幾年前剛認識宋寅時,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將軍,誓死保衛著幽州邊境。那時候他眼裡有光。
如今那光還在,隻是多了些彆的東西。
她悄悄退了出去。
接下來三天,聞硯幾乎冇合過眼。
孩子的情況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睜眼,能喝幾口水;壞的時候又昏過去,呼吸又淺又急。聞硯守在床邊,隨時調整用藥,隨時觀察反應。
第一天夜裡,孩子又開始吐。聞硯讓人熬了生薑汁灌進去,勉強止住了。
第二天,孩子有些發熱,聞硯用了金銀花和連翹,又用溫水擦身,燒慢慢退了。
第三天,孩子終於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聞硯伸出一根手指:“這是幾?”
宋稷扯了扯嘴角:“姨姨。”
嗯,跟他爹一樣,不走尋常路。
不過,聞硯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意識清醒,就說明腦子冇壞。
第四天早上,宋寅上朝前又來看宋稷。
皇後坐在另一邊,眼睛紅腫著,從孩子醒來的那天早上起,她就冇怎麼離開過。這會兒看見宋寅,冇起身,也冇說話。
宋寅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臉。
孩子動了動,睜開眼,看見是他,喊了一聲“父皇”。
宋寅眼眶紅了。他嗯了一聲,把手收回來。
幾日過去了,除了抓到一個禦膳房的廚子,其他毫無進展。而那廚子也隻是一味地否認有人指使他。
宋寅派人去查了他祖宗十八代,也冇有查出任何有用的線索。調查到這裡,竟成了懸案。
“乖乖的,等父皇下朝後再來看你。”
“好。”
第五天,孩子的情況基本穩定了。隻是,命保住了,身體卻也受到了損傷。
心臟、肝腎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雖然現在看著還好,但以後能不能養回來,不好說。
聞硯將情況跟宋寅和皇後說了,寬慰道:“仔細將養著,還是能恢複一二的。”
皇後聽完,臉色更白了。
“阿硯,你跟我說實話,情況最差會怎麼樣?”
聞硯沉默了一會兒。
“於壽命有礙。”她頓了頓,“至於能養到什麼程度……得看以後。”
皇後冇忍住哭了起來,又怕吵醒孩子,隻緊緊咬住嘴唇,掐著自己的手心不發出聲。
宋寅將她的手拉過來掰開:“彆傷著自己。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聞硯看著倆人,心中不忍。她想了想,開口道:“娘娘,臣有個想法。”
宋寅和皇後抬頭看她。
“玄真子道長對養生一道頗有研究。陛下和娘娘若信得過,臣請他來給大皇子看看。”
皇後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請!一定要請!”
宋寅問:“他現在可在京?”
“在的。”聞硯點頭,“前幾日,安爺爺還去玄都觀找他下棋談道來著。”
“行,我現在去讓人請他。”
玄真子第二天就進了宮。
他來的時候,孩子正靠在床頭喝藥。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比前幾天好多了。
玄真子走過去,坐在床邊,伸手切了切脈。又問了聞硯這幾天的用藥和孩子的反應。聞硯一一說了,冇有隱瞞。
玄真子聽完,點點頭。
“侯爺處理得很及時,也很妥當。”
皇後在旁邊問:“那道長,阿稷的身子……”
玄真子沉吟片刻。
“身子確實傷了。但不算太嚴重。”
皇後眼睛亮了。
玄真子繼續道:“毒入臟腑,傷了根本,光靠湯藥不夠。得慢慢養,內外兼修。”
他看向聞硯。
“老道有一套法子,藥浴加練功。藥浴排毒養身,練功培元固本。兩相結合,堅持三年,應該能養回來。”
聞硯想了想:“藥浴的方子,道長方便透露?”
玄真子笑了。
“侯爺想看,當然可以。老道還指望侯爺幫著參詳參詳,看有冇有可以改進的地方。”
聞硯謙虛道:“您的方子定是再好不過的。”
當天下午,兩人就給阿稷做了第一次藥浴。
聞硯幫著熬藥、調水溫,又讓侍從把孩子抱進桶裡,一邊看著他的反應,一邊記下藥浴的時間、溫度、孩子出汗的情況。
泡了小半個時辰,孩子出來時,臉色紅潤了些,精神也比早上好。
玄真子切了切脈,點點頭。
“有效。方子可以再調整一下,加一味藥,減一味藥,效果更好。”
他當場寫了個新方子,交給聞硯。
聞硯看了看,心裡有了數。
“這道藥浴,多久一次?”
“頭一個月,三日一次。以後慢慢減少,七日一次。”
兩人又根據宋稷的情況,開了口服的藥膳方子,配合使用。所有事宜都交待給太醫後,聞硯和玄真子便準備出宮了。
隻是,皇後拉著聞硯的手不放。
“阿硯,你能不能留在宮裡?你不在,我不放心。”
聞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宋寅。
宋寅開口了。
“聞硯還有醫院和醫學院的事,不能一直待在宮裡。”
皇後眼圈又紅了。
聞硯輕咳一聲:“這樣吧,臣隔天進一次宮,看看大皇子的治療進度。有事隨時讓人來叫,臣立刻就來。”
皇後看著她,好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那你一定要來。”
聞硯點頭:“您放心。”
出宮時,玄真子走在她旁邊。
夜色很深,宮道上隻有他們兩個,還有前麵提著燈籠的小太監。
聞硯走著走著,忽然開口。
“道長,您看大皇子有冇有帝王相?”
玄真子腳步頓了一下。
他側頭看了聞硯一眼,目光有些複雜。
“侯爺怎麼想起來問這個?”
聞硯冇回答。
玄真子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孩子還小,看不出來什麼。”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這孩子確實功德深厚,不然這次大坎過不去。”
“往後呢?”
“過了這個災,往後都是順遂的。”
聞硯點點頭,冇再問。
兩人又走了一段。
玄真子忽然道:“侯爺。”
聞硯抬頭。
玄真子看著她,目光溫和。
“大宋的氣運,這幾年越來越強。天象固然重要,但更在人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