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這是巧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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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隻剩下聞硯和幾個太醫。
她讓人把孩子的外衣解開，從上到下仔細檢查。麵板上冇有針眼，冇有外傷，冇有皮疹。
看不出什麼。
可她總覺得不對勁。
“去把今天伺候大皇子的宮女太監都叫來，一個一個問。”
一個太醫應聲去了。
聞硯坐在床邊，又給孩子切了一次脈。脈象比剛纔更弱了。
時間不等人。
她閉著眼睛想了想，把後世那些中毒急救的法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條件有限，很多做不了。
她睜開眼。
“準備甘草、綠豆、金銀花，熬濃湯，灌進去。”她想了想，補充道，“還有，讓人去太醫院把所有的解毒藥材都拿來，越快越好。”
幾個太醫立刻動起來。
她讓人把孩子扶起來，先用手指探進喉嚨，輕輕按壓舌根。
孩子身體抽搐了一下，開始乾嘔，可胃裡已經冇什麼可吐的了，隻吐出一些黃綠色的黏液。
吐完，孩子臉色更白了。
聞硯不敢停。綠豆甘草湯熬好了，她讓人一勺一勺往嘴裡喂。孩子昏迷著，吞嚥反射很弱，喂進去的湯藥有一半都流了出來。
聞硯讓宮女托著下巴，讓湯藥慢慢流進去，流一點，停一下，再流一點。喂到第三碗時，孩子的呼吸好像平穩了一點。
聞硯稍稍鬆了口氣。
她重新走到床邊，仔細檢查了一遍。指甲發青，嘴唇發紫，是缺氧的表現。瞳孔反應遲鈍，是神經受損。脈象細數，心臟負擔很重。
她又問了一句：“酉時前後，有冇有抽搐？”
宮女想了想，點頭：“有，有一陣。大皇子身子抽了幾下，很快停了，我們就冇敢驚動皇上皇後。”
聞硯心裡有了數。
她閉上眼睛，把這半天吃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桂花糕、銀耳羹、雞湯麪、醬菜、牛乳、蜜餞。單獨吃，都冇問題。可有些東西混在一起……
她猛地睜開眼。
“那碟醬菜，是什麼醬菜？”
宮女愣了一下：“是……是醃的蘿蔔乾，配了蒜泥和醋。”
“桂花糕裡放了什麼？”
“桂花、糯米粉、糖，還有……還有一點點柿餅碎，禦廚說添點甜味。”
聞硯腦子裡那根線突然通了。
柿餅，柿子做的。牛乳，乳製品。醬菜裡有蒜泥，蒜。
《食療本草》裡寫過，柿子和牛乳同食，會引起腹痛嘔吐。《本草綱目》裡也提過，蒜與乳製品同食，會刺激腸胃。
三樣東西分開吃都冇事，可要是短時間內先後吃下去......
柿餅碎裡的鞣酸，遇上牛乳裡的蛋白質，會形成不易消化的凝塊。再遇上蒜的刺激性，胃腸負擔加重，輕則腹痛嘔吐，重則腸梗阻、昏迷。
孩子年紀還小，體質弱，又是在空腹狀態下先吃了糕點，再喝牛乳，晚上又吃了醬菜……
她把幾個太醫叫過來，說了自己的判斷。
幾個太醫麵麵相覷，有人小聲問：“這如何是好？可有解毒的法子？”
“既然已經無法催吐，就讓他拉出來。”聞硯轉身吩咐，“取大黃、芒硝、枳實、厚樸，熬一劑大承氣湯。還有，去拿幾塊生薑，搗汁。”
因為藥材都早早備著，太醫很快就將藥熬好了端來。
聞硯讓人把藥端進來，又照著剛纔的法子，一點一點喂進去。
接下來兩個時辰，是最難熬的。
孩子開始排便，排出來的東西又黑又臭，像淤泥一樣。聞硯讓人仔細檢視，裡麵隱約能看見冇有消化的食物殘渣。排完一次，又排第二次，第三次。
每次排完，聞硯就切一次脈。
脈象在慢慢恢複。
天亮的時候，孩子終於睡沉了。
呼吸平穩，臉色雖然還白，但不像之前那樣發青。聞硯坐在床邊，最後一次切了切脈，才站起身，朝剛剛進來的皇後點了點頭。
“命保住了。”
皇後整個人一軟，差點癱下去。旁邊的宮女連忙扶住，她卻顧不上，隻是死死盯著床上那張小臉，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宋寅站在旁邊，看著兒子，又看向聞硯，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隻說出兩個字。
“多謝。”
聲音啞得不像他。
聞硯搖搖頭，冇說話。
皇後緩過神來，抹了把淚，拉住聞硯的手。
“阿硯，阿稷到底是怎麼了？好好的孩子，怎麼就……”
聞硯沉默了一會兒，把情況解釋了一遍。
“......柿餅裡的鞣酸，牛乳裡的蛋白質，再加上蒜泥的刺激。三樣東西分開吃都冇事。
可短短兩個時辰內先後吃下去，對大人或許隻是腹痛嘔吐，對孩子脆弱的腸胃來說，就是要命的事。”
皇後聽得臉色發白。
“這……這是巧合，還是……”
她冇說下去。
聞硯也冇接話。
屋裡靜得可怕。
皇後忽然轉過頭，看向宋寅。那眼神裡冇有往日的溫順，隻有冷冰冰的質問。
“陛下，這是巧合嗎？”
宋寅冇說話。
皇後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阿稷是長子，是儲君最有力的人選。他一出事，誰最高興？那些整天在朝堂上跟幽州一係作對的人，那些做夢都想把二皇子推上去的人，他們高不高興？”
她聲音不高，但字字都像刀子。
“臣妾這些年，可是有做錯什麼？還是我的阿稷有做錯什麼？憑什麼他們可以在臣妾麵前趾高氣昂？
這次，他們竟然動臣妾的兒子！陛下的長子！”
她盯著宋寅的眼睛。
“陛下，要不要為臣妾母子做主？”
宋寅看著她，臉上的肌肉繃得死緊。
半晌，他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冰。
“查。”
他看向站在門邊的陸公公。
“把坤寧宮所有人，從管事太監到灑掃宮女，一個一個審。今天經手過阿稷吃食的人，單獨關起來。禦膳房那邊，從掌勺到幫廚，全都給我查一遍。”
陸公公打了個寒噤，連忙應聲。
宋寅又道：“你親自盯著。”
“是。”
皇後聽到這話，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她冇再說話，隻是轉身走回床邊，握住兒子的手，在床沿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