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我會儘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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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唐縣那邊，第一批物資到的時候，正是災民最難熬的日子。
縣衙門口堆滿了糧食、布匹、舊衣裳。
縣官親自帶人分發，一邊分一邊唸叨：“這些都是各地捐贈的，他們擔心你們的安危，你們可不要嫌棄……”
排隊領物資的災民們聽著這些話，眼眶都紅了。
“怎麼會嫌棄？那不是豬狗不如了嗎？”
“就是！感恩都來不及呢！”
明明是令人絕望的蝗災，此時卻讓人無法生出太多悲痛。有那麼多素不相識的人在遠方關心著自己，又有什麼苦難是過不去的呢？
《大宋報》的發行讓民間對大宋朝廷的歸屬感前所未有的高漲了起來。
半年下來，看報的人越來越多。京城裡的富貴人家自不必說，就是偏遠村鎮的普通百姓，但凡村裡有個識字的，也願意湊過去聽一耳朵。
以前朝廷發什麼告示、下什麼政令，老百姓兩眼一抹黑，現在不一樣了。報紙上登得明明白白，聽一遍就知道了。
有些腦子活絡的讀書人，開始琢磨報紙上登的那些政令。減免桑稅、征調民夫、調整鹽鐵價格，一條條看下來，慢慢琢磨出些門道。
朝廷關心什麼，科考策論就有可能考什麼。琢磨透了，寫文章就有方向。
有些手巧的，跟著報紙上登的一些技巧法子學。怎麼種藥材，怎麼養蠶，怎麼燒磚。做著做著，就有人靠著這門手藝吃上了飯。
還有些膽大的，看了報紙上登的那些外地訊息，就動了心思。包袱一背，與同鄉人一起結伴跑出去尋個出路。
慢慢的，民間的氣，就這麼活起來了。
二月的長安，春寒料峭，朝堂上的氣氛卻比天氣還要冷上幾分。
立太子的事懸而未決，大家的心思也都越發地活躍了起來。尤其是以皇長子宋稷為代表的幽州一係，和二皇子為代表的京城世家一係。
兩派人馬在朝堂上針鋒相對，今天你參我一本，明天我駁你一回。宋寅坐在禦座上，看著底下吵成一團的臣子，臉色越來越沉。
魏青書站在一旁，心裡暗暗歎氣。
散了朝，宋寅回到禦書房，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陸公公端了茶進來，輕聲道：“陛下，大皇子那邊派人來說，今兒身子有些不爽利，想早些歇著，晚課就不去了。”
宋寅睜開眼：“怎麼了？”
陸公公道：“說是午後吃了些點心，肚子有些脹，不礙事。”
宋寅點點頭，冇往心裡去。
子時三刻，坤寧宮的燈火突然全亮了。
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跑出來，臉都嚇白了。
“快來人，大皇子出事了！”
陸公公跑進禦書房時，宋寅正在批摺子。聞言，手裡的筆頓住了。
“什麼？”
陸公公語氣快速道：“說是突然吐了，吐得厲害，這會兒人已經昏過去了。太醫都到了，說……”
他嚥了口唾沫。
“說是中了毒。”
宋寅手裡的筆落在摺子上，墨洇開一大片。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
“去請仁安侯。立刻。”
聞硯被從床上拽起來的時候，還以為是醫院出了什麼事。阿五說是宮裡來的人，十萬火急。
她套上外袍就往外跑。
馬車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馳，馬蹄聲格外清晰。聞硯靠在車壁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宮裡，十萬火急，請她。不是皇上出事，就是皇子出事。
進了宮門，有人接應，一路把她往後宮帶。聞硯遠遠就看見皇後寢宮燈火通明，門口站滿了人，個個臉色凝重。
聞硯快步進去。
屋裡瀰漫著一股酸腐的氣味，是嘔吐物的味道。
皇後坐在床邊，臉色白得像紙，一隻手緊緊攥著被角，另一隻手握著孩子的手。宋寅站在她的身後，臉色鐵青著，一動不動。
大皇子躺在床上，臉白得發青，嘴唇幾乎冇有血色。
幾個太醫圍在床邊，小聲議論著。看見聞硯進來，紛紛讓開。
宋寅回頭看到她，這才動了動身體。他抿了抿嘴：“安安，快來看看阿稷到底怎麼了？”
皇後也連忙起身讓開：“阿硯，你來了。快救救我的阿稷，他已經昏過去一個時辰了，太醫想了很多法子，都冇有什麼效果。”
聞硯顧不上寒暄，直接走到床邊。
“稍等，我先看看。”
孩子七八歲模樣，臉色蠟黃，這會兒閉著眼睛，呼吸又淺又急。她先翻了翻眼皮，瞳孔對光反應遲鈍。脈象細數，若有若無。
“什麼時候開始出現不對勁的？”
旁邊一個太醫道：“戌時三刻左右。大皇子說肚子疼，然後就開始吐。起初隻是噁心，後來吐得越來越厲害。到子時前後，人就昏過去了。”
一個年長些的太醫小聲道：“侯爺，下官鬥膽猜一句。這症狀，有些像誤食了烏頭之類的東西。”
聞硯心裡一驚。
烏頭，劇毒。用量不當，幾克就能要人命。
“查了今天吃過的東西嗎？”
“查了。晚膳和點心都查過，冇發現異常。”
聞硯看了看大皇子的臉色。
“不對，不是烏頭。”她轉身問，“吐了幾次？”
“七八次，後來冇什麼可吐的，就吐黃水。”
“吃了什麼？從頭到尾，一樣一樣說。”
太醫讓人把伺候的宮女叫來。那宮女跪在地上，聲音發抖：“午後......午後大皇子吃了些點心。
禦膳房新做的桂花糕，還有一碗銀耳羹。晚膳是雞湯麪，配了碟醬菜。酉時喝了半盞生乳，睡前還吃了兩顆蜜餞。”
聞硯一一記下。
“點心都有誰吃過？”
“就大皇子一個人。二皇子那邊也送了，冇出什麼事情。”
聞硯沉默了一會兒。
“我需要單獨給孩子做檢查。請陛下和娘娘先出去歇一會兒。”
皇後抬起頭，眼眶紅得厲害，握著孩子的手卻不鬆開。
“娘娘，”聞硯放輕聲音，“您在這兒，我會分心。您先讓我安心救人。”
宋寅見狀，伸手扶住皇後的肩膀：“我們先出去等吧。”
皇後側身躲開他的手，對著聞硯點了點頭，被宮女扶著出去了。
宋寅見她走出去，垂下手歎了口氣，轉身對聞硯道：“拜托你了。”
聞硯點頭：“我會儘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