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可是對我們有成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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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段這樣寫道：
“世人常謂女子當以家為天，當以父兄夫婿為依。然於氏以一弱質之身，三年間創下偌大家業，贍養父母、扶持兄弟。
其能幾何？其功幾何？然，及至婚嫁，家人慾奪其業，以‘孝’字相逼。此女之孝、女子之誌，豈可因一‘嫁’字而抹殺？
於阿珍所守者，非一店一鋪，乃天下女子自立之誌也。”
苗珍把那段話看了三遍。
旁邊夥計探頭問：“掌櫃的，您咋了？”
“冇事。”
苗珍搖搖頭，把報紙摺好，放進了櫃檯最下麵的抽屜裡，壓在那疊賬本底下。
劉家莊那邊，報紙送到時已經是下午了。
村長老劉頭拿著那張報紙，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招呼大夥兒過來聽。
“都過來都過來，咱們村上報紙了！”
村民們稀稀拉拉圍過來，有拎著鋤頭的，有抱著孩子的，有端著飯碗的。一個個伸長脖子，看老劉頭手裡的那張紙。
“這啥報紙？”
“長安婦女報，冇聽過。”
“上麵有咱們村？誰啊？”
老劉頭清了清嗓子，冇先念人物事蹟，而是翻到第四版。
“這個實用技藝，教認野菜的，你們都聽聽。‘灰灰菜，嫩葉可食，開水焯過，涼拌或做餡皆可。
薺菜，三月最嫩，包餃子最好。馬齒莧，清熱利濕，曬乾後冬天也能吃。’”
底下有人嚷嚷：“這些咱們都知道啊。”
老劉頭瞪了那人一眼：“你知道是你知道，報紙上寫出來是給不知道的人看的。
還有呢，這個‘治小兒積食方：山楂三錢，麥芽三錢，陳皮一錢，水煎服。’這個你們也知道？”
那人撓撓頭，不說話了。
一個婆子推了推旁邊的人：“這個方子好，我回頭記下來。”
另一個道：“這時節，野菜也該長出來了。明天挖點吃，好久冇吃，還挺想的。”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起來，都說這報紙還挺有用。
老劉頭等大家安靜了，才翻到第三版。
“還有一篇人物事蹟，寫的是咱們村的。”
村民們一愣。
“咱們村？誰啊？”
老劉頭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題曰：一個編筐的女人。長安城外劉家莊，有婦周氏，年四十餘，寡居八年……”
底下有人驚呼：“周寡婦？”
周寡婦站在那裡，手攥著衣角，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世人常謂女子弱，需依附男子而生。然周氏以一己之力，不依不靠，不卑不亢，自立於鄉裡。
其手編之筐，可盛五穀，可裝菜蔬；其自立之人，亦可為鄉鄰之榜樣。女子如此，可謂自愛自立，可敬可佩。”
槐樹下安靜了。
村民們看向周寡婦的眼神，瞬間不一樣了。從前覺得她命硬，丈夫死後也不願意歸家二嫁，就這樣一個人過日子。
有個年輕媳婦小聲說：“她真厲害……”
另一個婆子接了句：“我要是能像她那樣，也不用看我男人臉色。”
話冇說完，被她男人瞪了一眼，趕緊低頭。然而，更多的女人卻低下頭開始深思。
周寡婦紅著眼問：“族長，這份報紙能不能給我，我想留著做個紀念。”
“這張不行。”老劉頭把那版報紙小心摺好，對她說：“這版我要留著，供祠堂裡。”
周寡婦和在場的村民愣住了。
“供祠堂？”
老劉頭點頭：“這是縣裡發下來的紀念版，紙質比市麵上的好。上麵還有皇上和皇後的賀詞。
還記載了咱們村周氏的事蹟。這是全族的榮耀，當然要供在祠堂的。等明日我再進城一趟，給你重新買一份。”
那天晚上，那份報紙被老劉頭供在了劉家祠堂的香案上，旁邊擺著祖宗牌位。這還是村裡祠堂第一次供寫女人的報紙。
村裡人都跟著跑來看熱鬨。女人們站在祠堂門口，踮著腳往裡張望。
有個十幾歲的姑娘小聲問：“娘，以後我要是也出息了，能不能也進祠堂？”
她娘愣了一下，摸著她的頭說：“會。”
城裡茶館，幾個文人聚在一起，對著報紙議論。
一個姓李的舉人翻著第二版，搖頭晃腦唸了幾句詩，說：“這詩寫得不錯，清麗婉約，有幾分易安遺風。”
旁邊一個姓周的秀才湊過來看了看，撇嘴道：“女人寫的詩，也就那樣。”
李舉人抬眼看他：“你寫一個試試？”
周秀才語塞。
旁邊有人起鬨：“對啊，周兄也寫一首，讓大家品鑒品鑒。”
周秀才漲紅了臉，憋了半天，說：“我寫了人家也不收。這報紙隻收女子的投稿。”
那人道：“怎麼不收？這魏相的稿子不就在上麵嗎？”
旁邊另一個文人插嘴：“因為這是人家《長安婦女報》的第一期釋出，魏相和翰林院編修們的文章算是祝賀報紙發行，為了給報紙壯聲勢的。”
那人不甘心，慫恿周秀才試試。
周秀才被激的下不來台，隻好寫了一篇自己的詩寄到報社。有其他幾個讀書人也動了心思，試著投稿。
意料之中，稿子在三天後都被退了回來。
退稿信寫得很客氣：“承蒙青睞，感激不儘。然《長安婦女報》乃女子之報，所載文章詩詞，皆出女子之手。非女子之作，恕不刊載。敬祈諒解。”
眾人拿著那封退稿信，臉色精彩極了。
“她們憑什麼不收？我們寫得比她們差？”
“就是，我看了第二版那幾篇文章，也就那樣。換我寫，能寫得更好。”
“可人家不收，你能怎麼辦？”
“這不是欺負人嗎？她們有報紙，我們為什麼不能有？”
這話一出，幾個人眼睛都亮了。
對啊，她們有報紙，我們也可以有啊！
於是乎，一群人浩浩蕩蕩去了長安圖書館，找吳伯年。
吳伯年正埋頭整理書目，一抬頭，見十幾個人湧進來，嚇了一跳。
“諸位這是……”
周舉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吳館長，我等有一事相求。”
吳伯年心裡咯噔一下，麵上還是客客氣氣：“請講。”
周舉人道：“圖書館專門為女子辦報紙，為何不為我們男子辦？可是對我們男子有什麼成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