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反而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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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靜婉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我方纔……有點不冷靜。那於阿珍這事怎麼辦?總不能不管吧?”
聞硯想了想:“這個食肆,當初是女子學院投資扶持的?”
宋靜婉點頭:“借了她二十兩銀子,第二年就還清了。後來擴店麵,學院又入了一股,占五成。”
聞硯道:“那就好辦了。當初合夥協議裡的第五個條款就是,食肆的經營者必須是於阿珍。出給本人同意,旁人無權更改。”
宋靜婉眼睛一亮。對啊,他們是有協議的。當時聞硯提出這條的時候,她還有些不解,原來是為了應對今天這樣的狀況。
葉昭疑惑:“如果於阿珍自己願意拆夥呢?”
“也可以。”聞硯道,“按協議還清學院的投資和技術成本,再買下學院那五成份額,食肆就完全是她自己的。
之後她願意給誰,是她的事。所以,最終的選擇權還是在於阿珍手裡。”
宋靜婉想了想,又問:“可就算於阿珍堅持,保住了食肆,她跟家裡……也冇法像從前一樣了吧?”
聞硯沉默了一會兒。
“這世間女子,長久以來被教化的道理,就是‘付出’二字。為父母付出,為兄弟付出,為丈夫付出,為子女付出。
但凡為自己想多一點,便生出罪惡感,覺得自己不孝、不賢、不慈。”
她看向窗外,日光正好,照得窗欞上的雕花一片明亮。
“可這道理,對嗎?一個人連自己都站不穩,拿什麼去付出?一個人掙來的血汗,憑什麼拱手讓人?”
她收回目光。
“於阿珍必須走這一步。這是她自己的路。即便是把食肆留下,她跟家裡還能像從前一樣嗎?回不去的。
她爹孃開這個口,就說明在他們心裡,女兒的錢是家裡的,女兒的人也是家裡的。她但凡反抗,就是不孝。這局無解。”
宋靜婉沉默。
聞硯歎道:“任何意識的覺醒,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是一條漫長而艱難的旅程,是伴隨著大量陣痛的。
於阿珍今天經曆的,就是這種陣痛。熬過去,她就站住了。熬不過去,她就退回去了。”
宋靜婉慢慢攥緊了手裡的帕子,又鬆開。
“我知道了。”
她抬起頭,看向葉昭。
“明天你陪我去一趟東市,見見於阿珍。”
葉昭連忙點頭:“去去去,我陪你去。你彆急就行。”
聞硯看了她一眼:“這種事,不必我們替她做決定。讓她自己選。無論選哪條路,我們都尊重。若她真的選了那條難的路,自然有我們撐腰。”
宋靜婉咬牙:“對,我們不會讓她一個人。我還要把女子學院辦得更好,氣死那些老學究。”
聞硯見她這樣,想了想道:“就他們會寫文章?他們長嘴,我們也長。你儘管找人寫稿子,咱們辦一份報紙,專門為我們女子發聲。”
宋靜婉一愣:“報紙?像邸報那樣?”
“當然不是。”聞硯道,“我們開文學報,上麵可以登女子寫的優秀文章。
或者蒐集各地優秀女子的事蹟,還能教些手藝、管家等等。總歸是為咱們女子服務的。”
宋靜婉眼睛亮起來:“這個好!文學院那邊有好些才女,詩社裡寫的詩和文章都極好,隻是平日裡隻能在學院裡傳看。
要是能印出來,讓更多人看到……”
“所以不用生氣。”聞硯道,“咱們總能想到法子。即便一時想不出,也能先避一避,換條路再走。”
宋靜婉點點頭,神色緩和下來:“我知道了,不會再胡亂動氣。”
“那就好。”聞硯站起身,“這兩天先養好身子,彆的往後再說。”
“好。”
宋靜婉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叫住她。
“阿硯。”
聞硯回頭。
宋靜婉看著她,忽然笑了笑。
“謝謝你。”
聞硯擺擺手,走了。
回醫院的路上,她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街邊一個年輕婦人正牽著孩子的手過馬路,走得小心翼翼。旁邊賣菜的婆子在跟人討價還價,嗓門大得很。
遠處女子學院門口,幾個姑娘結伴出來,說說笑笑的。
聞硯心想,這條路是艱難,但是再艱難,總歸是一步步前進的。
兩天後,於阿珍那邊有了訊息。
她選了拆夥。
那天宋靜婉挺著五個月的肚子,親自去了四喜樓。於阿珍站在後廚門口,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麪粉,眼眶紅紅的,但眼神很定。
“殿下,我想好了。”她說,“這店是我一勺一勺炒出來的,我一個銅板一個銅板攢起來的。我不給。”
宋靜婉看著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怯生生站在學院門口的小姑娘。
那時候於阿珍穿著打補丁的衣裳,說話都不敢大聲,問她為什麼要學廚藝,她說“我想掙錢,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三年過去,那個小姑娘站在自己掙下的食肆裡,說要跟自己掙的一切站在一起。
“你爹孃那邊……”宋靜婉試探著問。
於阿珍沉默了一會兒。
“他們罵我不孝,說就當冇生我這個女兒。”她聲音有點啞,“我哥嫂也翻臉了,說我是白眼狼。”
宋靜婉心一緊。
於阿珍卻抬起頭,笑了笑。
“殿下,從他們開口的那一刻,就已經不把我當做他們的家人了。我要是把店給了他們,我心裡這口氣順不了。
與其那樣,不如就這樣吧。我該儘的孝,這三年儘夠了。往後他們有事,我不會不管,但我的東西,我不給。”
宋靜婉握住她的手。
“好。”
學院那邊動作很快。
按照協議,於阿珍按市價買下了學院五成的份額。
她還跟學院簽了一個新的捐贈協議。五年內,四喜樓每年給學院分紅一成,學院提供技術支援和人員培訓。
訊息傳出去,東市又熱鬨了一陣。有人罵於阿珍不孝,說她“忘本”;也有人挺她,說她“硬氣”。
於阿珍充耳不聞,每天該開店開店,該炒菜炒菜。四喜樓的生意一點冇受影響,反而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