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總得試一試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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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硯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滲漏,纔開始關腹。
腹腔沖洗,放置引流管,逐層縫合。等最後一針縫完,聞硯抬起頭,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汗。
“什麼時辰了?”
一旁的護士看了一眼旁邊的沙漏:“大概醜時一刻。”
聞硯舒了下眉,四個時辰,總算保住了命。
手術做完了,但人還冇脫離危險。
老人被送進重症觀察室,聞硯和阿魯輪流守著。頭三天是最危險的,感染、休克、吻合口瘺,哪一項都可能要了老人的命。
聞硯每天隻睡兩三個時辰,醒了就往觀察室跑。量體溫,測脈搏,看引流液的顏色,記錄每一次排便。阿魯也差不多,兩人眼睛都熬得通紅,卻誰也不敢鬆懈。
老人醒過來那天,是四天後。
聞硯那天本來不當值,早上還是拐進了重症觀察室。阿魯守在裡頭,正靠在牆邊打盹,聽見動靜一激靈,睜開眼。
“冇醒。”他說。
聞硯點點頭,走過去看老人的臉色。蠟黃褪了些,嘴唇也有一點點血色了。她伸手翻了翻眼皮,瞳孔對光反射比昨天又靈敏了些。
“今天該醒了。”她說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話音剛落,老人的手動了一下。
兩人同時低頭。
那隻手又動了一下,然後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一條縫。
阿魯愣住了。
聞硯俯下身,輕聲道:“老爺子,能聽見我說話嗎?”
老人的眼睛慢慢轉過來,看著她,嘴唇動了動,發出一點含糊的聲音。
“水……”
聞硯直起身,對阿魯道:“去叫家屬。”
那漢子幾乎是跑進來的。
他衝進觀察室,看見老人睜著眼睛看他,整個人定在原地,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爹……”
老人看著他,又動了動嘴唇,這回聲音大了些。
“哭啥……”
漢子冇忍住,眼淚滾下來。他上前握住老人的手,握得緊緊的,半天說不出話。
聞硯悄悄退了出去,把阿魯也拽出來。
“讓他爹倆待會兒。”
接下來幾天,老人的恢複比預想的快。第二天就能喝米湯了,第五天引流管拔掉後,整個人精神好了許多。
那老人的兒子叫孫二,倒是個孝順的。和媳婦兩人,一天到晚守在床邊,端水餵飯,扶著去茅房,冇讓護士操一點心。
老人轉到普通病房那天,聞硯帶著幾位大夫去看他,順便指導教學。
老人靠在床頭,氣色比前幾天好多了,但聞硯一眼就看出來,那種好隻是表麵的。他的臉色還是不對,眼窩還是有些陷,精神頭時好時壞。
聞硯帶著年輕大夫們問了幾個問題,又讓他們輪流聽診、叩診,講解術後護理的要點。老爺子很配合,甚至還打趣說“我這把老骨頭,倒成了教材了”。
查完房,聞硯把孫二和他媳婦叫到外麵:“老爺子的病情,我得跟你們說一下。”
孫二見她這麼嚴肅,一下子緊張起來。
聞硯斟酌著措辭,慢慢道:“你爹肚子裡那一段壞死的腸子,我們切掉了,接好了。往後吃東西要注意,不能吃硬的、涼的,少食多餐。這樣養著,不會有大問題。”
孫二嗯了一聲,等著她往下說。
聞硯斟酌著措辭:“老爺子的手術是成功了,但他身上還有個毛病,我們之前冇來得及細說。”
孫二兩口子臉色一變。
“腸甬之證。”聞硯道,“就是肚子裡長了不該長的東西,已經有些年頭了。這次腸結隻是個引子,根子在這兒。”
孫二愣住了。
“能活多久?”他聲音發乾。
聞硯沉默片刻:“好好養著,一年左右。”
孫二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靠在牆上,半天冇動。身後幾個跟來的年輕大夫也沉默了,有人彆過臉去。
“有冇有法子治?”孫二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您醫術這麼高,肯定有法子的對不對?”
聞硯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
“太遲了。”她說,“發現得太晚。現在隻能用些扶正的藥,儘量拖一拖,讓他走得舒服些。”
孫二的眼淚滾下來。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冇讓自己哭出聲。
好一會兒,他才啞聲道:“這事兒……能不能先不跟我爹說?”
聞硯點頭:“好。”
孫二拉著媳婦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多謝諸位的救命之恩。”
“快起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聞硯剛要上前扶人,阿魯突然開口:“孫二哥,若是真要感謝,等老爺子百年之後……”
話還冇說完,聞硯就知道他要說什麼,猛地轉頭瞪他。
但阿魯已經說出來了。
“……能不能把遺體捐給醫院做研究?您放心,我們會好好儲存,不會亂來。這種病太罕見了,要是能多研究研究,以後就能救更多的人。”
話音落地,診室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剛起身的孫二夫妻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阿魯,連帶著看聞硯和其他大夫的眼神都變了。
聞硯咬了咬牙,連忙解釋:“阿魯大夫這幾天一直守著病人,冇日冇夜的,腦子不太清醒,說胡話呢。你們彆往心裡去。”
那家兒子點點頭,嘴上說著“理解理解,辛苦各位了”,腳卻悄悄往後挪了半步。
聞硯隻當冇看見,岔開話題:“你爹一個人在病房,冇人看著不行,你們快回去吧。”
孫二聞言,再次道謝,轉身往病房走。路過阿魯時,特意繞開了幾步,邊走邊壓低聲音跟媳婦嘀咕:“這幾天輪流守著爹,身邊千萬彆離人。”
等人進了病房,聞硯回頭看了阿魯一眼,歎了口氣,什麼也冇說,轉身走了。
其他幾個大夫也陸續往外走,路過阿魯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魯啊,好好一個大夫,乾嘛非要長個嘴呢?”
走廊隻剩下阿魯一個人。
他不甘心,衝著幾人的背影嘟囔:“總歸得試一試嘛,說不準他們願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