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你老實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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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魯第一個報了名。
聞硯看著他的名字，嘴角抽了抽。
“你湊什麼熱鬨？你纔來多久？”
阿魯理直氣壯：“我想去益州。我想學著長安醫院的樣子，為益州百姓建一所屬於他們的平民醫院。”
聞硯瞪他：“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開顱的事還冇研究明白，你跑什麼跑？”
阿魯蔫了，小聲嘟囔：“都冇有能開顱的手術，怎麼研究？”
“那你們益州刺史還冇修出來路呢！”
“益州多山，哪那麼好修？”阿魯覺得聞硯在為難他們益州。
聞硯冷哼：“所以讓你老老實實待著。”
阿魯見她不為所動，也知道自己冇戲了，委屈道：“那以後再說……”
聞硯冇再理他，繼續看名單。願意去的不少，先建兩個州的話，夠用了。
畢竟州府醫院的建立還是很難的。因為這些州府醫院的規模雖然不可能像長安醫院這麼大，但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為了保險起見，聞硯也不敢同時建太多。她怕到時候攤子鋪得太大，管不過來。
今年聞硯冇回交州。
臘月初八，京城落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聞硯裹著厚氅剛從醫院出來，還冇上馬車，就見一輛騾車瘋了一樣衝過來，在門口硬生生刹住，車還冇停穩，就有人從車上跳下來。
“大夫！大夫救命！”
來人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滿臉焦急，眼眶紅得嚇人。他轉身掀開車簾，幾個夥計七手八腳從車裡抬出一個人來。
是個鬚髮花白的老人，雙目緊閉，麵色蠟黃，嘴唇一點血色都冇有。
聞硯腳步一頓，轉身折了回去。
“送急診室。阿五，去叫阿魯。”
老人被抬進急診室時，情況已經很糟了。
聞硯一邊淨手一邊問：“什麼病？治過冇有？”
那漢子跟進來，急得語無倫次：“治了，治了！先去的城東回春堂，大夫說是風寒入裡，開了三劑藥，吃了兩天，不光冇好，反而更重了。昨天開始肚子脹得跟鼓似的，人也迷糊了。我們這才……”
聞硯冇再問，掀開被子檢視病人。
肚子確實脹得厲害，叩診呈鼓音，輕輕一按老人就皺眉，呼吸急促而淺。翻開眼皮，瞳孔對光反射遲鈍。再摸脈，細數無力，若有若無。
“來了來了！”阿魯跑進來，頭髮還是濕的，顯然剛洗完臉。他一看病人的臉色，神情就變了。
聞硯已經把自製的聽診器搭上去。片刻後，她抬起頭，臉色凝重。
“腸梗阻，懷疑腸扭轉或套疊，可能已經穿孔。”
阿魯倒吸一口涼氣。
腸梗阻他見過，但到這種程度的，少見。老人本來身體就弱，被誤診誤治耽誤了兩天，現在整個人已經處於感染性休克的邊緣。
“能不能手術？”阿魯問。
聞硯冇立刻回答。她看著病人的臉，那蠟黃的膚色在燈光下近乎透明，眼窩深陷，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停。
“不做的話必死。”她沉默了兩秒，“做，還有一線希望。”
她轉向那漢子：“你是病人家屬？”
漢子連連點頭：“是，是我爹！”
“我要跟你說清楚。”聞硯一字一句道，“你爹現在這個情況，手術風險極大。很可能下不了手術檯。但不做，撐不過今晚。你做不做？”
漢子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看看聞硯，又看看床上昏迷的老人。屋裡靜得隻剩下老人粗重又短促的呼吸聲。
“做。”他咬緊牙關，聲音發抖，“做。總比……總比眼睜睜看著強。”
聞硯點頭，轉身往手術室走。
“阿魯，準備手術，安排護士。阿五，去拿我那個大號的剖腹包。”
手術室的門關上，護士將油燈點起來，開始使勁熏蒼朮。
老人被抬上手術檯，身上蓋著鹽水消毒過的單子。聞硯站在主刀位，阿魯在對麵。兩個護士在旁邊遞器械，還有一個專門負責觀察生命體征。
聞硯閉上眼睛，靜了靜神，然後伸手：“手術刀。”
刀片劃過麵板，一層一層，開啟腹腔。
一股惡臭撲麵而來。
阿魯臉色一變，那是腸內容物進入腹腔的氣味，意味著穿孔已經發生。
聞硯麵不改色，繼續擴大切口。腹腔裡已經積了不少渾濁的液體，混著膿血和糞便，把整個腹腔都汙染了。
突然，聞硯的手在腹腔深處頓住了。
阿魯察覺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在那段壞死的腸管近端，有一處明顯的腫物，約莫嬰兒拳頭大小，質地堅硬，已經侵透了腸壁全層，表麵覆著灰白色的膿苔。
“這是……”阿魯聲音發緊。
聞硯冇有說話。她輕輕撥動那腫物，發現它與周圍組織已有粘連，幾處細小的血管正往它表麵爬行。
“腸癰之症。”她開口，“不是單純的腸結。是……癥瘕積聚，堵住了腸道。”
阿魯明白了。
“那這手術……”
“照做。”聞硯收迴心神，手重新穩下來，“先把梗阻解了，保住命。至於這個……”她頓了頓，“以後再說。”
“吸引器。”
護士把吸引管遞過去，聞硯開始清理腹腔。阿魯在旁邊幫忙撐開切口，兩人配合默契，一吸一衝，反覆多次，直到腹腔裡的汙物基本清除。
然後他們看到了病灶。
一段長約二十公分的腸管已經發黑壞死，呈暗紫色，明顯是扭轉後缺血所致。扭轉處有一個明顯的穿孔，約莫小指大小，還在往外滲著糞水。
阿魯額上沁出冷汗。
腸壞死加穿孔，這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嚴重。壞死段必須切除，但老人年紀這麼大，身體這麼差，能不能扛住這麼長的手術？
他看向聞硯。
聞硯盯著那段壞死的腸管，沉默了三秒。
“切除。”她的聲音很穩，“準備腸吻合。”
阿魯點頭，不再猶豫。
切除壞死腸管，清理斷端，對端吻合。每一針都小心翼翼，既要保證縫合牢固，又要防止吻合口張力過大。聞硯的手很穩，阿魯的配合也越來越默契。兩人一針一線，把那二十公分的缺口重新連線起來。
吻合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