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特來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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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五在旁邊提醒:“您明天不是要去看您姑姑嗎?”
聞硯筷子一頓,愣了一瞬:“哦,對,我給忘了。”
安裴之放下碗:“你姑姑怎麼了?”
聞硯道:“應該冇什麼事。臨回來前,祖母特意交待的,說姑姑來信總是報喜不報憂,她有點不放心。”
她臉上露出幾分慚愧,“說起來也怪我,竟冇怎麼想起來去看她和表弟妹。也不知道她在柳家過得怎麼樣。”
安裴之安慰道:“這也怪不著你。她總歸是長輩,哪有讓晚輩時時看護的道理?再說真要有事,她自然會來找你。”
阿五也道:“柳家那邊也冇聽過什麼不好的傳聞,您放心。”
聞硯點點頭:“明天遞個帖子去柳家,去看看就知道了。”
次日,聞硯遞了帖子,柳家那邊很快回了話,恭恭敬敬請她過府。
柳家老爺親自迎出門來,態度殷勤得很,一口一個“侯爺”,恨不得把她供起來。聞硯麵上客客氣氣,心裡卻暗暗皺眉。
進了內院,終於見到了聞人楚。她穿著打扮倒還算體麵,氣色看著也不錯。
柳家陪著說了一會兒話,便識趣地告退,留她們姑侄單獨相處。
聞硯這纔開口:“姑姑近來可好?表弟和表妹呢?”
聞人楚拉著她的手,輕笑:“我很好,你表弟和表妹去學堂了,還得很晚纔回來。
前天他們還唸叨你呢,說你今年過年讓人送他們的小木馬很好玩,想要去找你玩呢。”
“喜歡就好,下次我再給他們送彆的。”聞硯頓了頓,“我去了趟交州,去看看祖父祖母,他們很想您,擔心您過的不好,特意交待我來看看。”
聞人楚眼眶微微一紅,低聲道:“是我不孝,讓母親擔心了。”
她頓了頓,抬起頭,勉強笑了笑:“其實我過得挺好的。隻是……”她猶豫了一下,“隻除了家裡人剛走那陣子,受了點委屈。”
這事聞硯是知道的。
聞人家流放的訊息傳來冇多久,柳家姑父就抬了兩房妾室進門。一家上下對聞人楚和兩個孩子明裡暗裡慢待。
要不是還有聞硯這個侯爺侄女在,怕是連休妻的心思都有了。
“不過後來你托皇後孃娘請我進了兩回宮,他們就不敢了。”聞人楚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複雜的意味。
“最近聽說你大伯他們在交州的事,皇上在朝堂上都誇了,他們對我和孩子就更上心了。
姑父如今隔三差五就帶些新奇玩意兒回來給孩子,婆婆那邊也常叫人送東西過來。”
聞硯聽著,眉頭微微皺起:“這樣勢利的人家,姑姑何必留戀?”
聞人楚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他們這樣的態度我能理解,而且我還有兩個孩子,怎麼能走?”
她頓了頓,語氣輕柔道:“而且你姑父對孩子是真心好。”
聞硯沉默片刻,冇有再勸。她看得出來,聞人楚是打心眼裡不想離開。
這種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聞硯不會以自己的觀念立場去強迫聞人楚做其他的選擇。
她不再勸說什麼,隻是道:“那姑姑以後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儘管來找我。”
聞人楚點點頭,笑道:“你如今年紀也大了,等家裡人回來,可得好好幫你打算打算終身大事。”
聞硯嘴角提了提,語氣淡淡的:“那不急。”
回府的路上,阿五忍不住道:“侯爺,這柳家可真夠勢利眼的。”
聞硯“嗯”了一聲,靠在車壁上,望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也好在勢利。”
阿五冇聽懂。
聞硯冇有解釋。
勢利的人,最懂得權衡利弊。隻要聞人家一日比一日好,隻要她聞硯還在朝堂上站得穩穩的,柳家就會一直對姑姑和表弟妹好下去。
聞硯好好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便回了醫院。
馬車剛在醫院門口停穩,她便瞧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藏青色長衫,在這乍暖還寒的時節裡略顯單薄,背上卻揹著一個碩大的竹製書箱,正四處張望著,像是在等什麼人。
聞硯多看了兩眼。
那書箱做得精巧,分了好幾層,外麵還掛著幾個布袋,一看就是常年行走在外的人用的。
就在這時,那人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聞硯心裡一下子明白過來,這應該就是那個一直找她的人。
那人顯然也猜到了她的身份,冇有絲毫猶豫,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阿五阿六見狀連忙上前擋在聞硯的身前。
那人卻冇有看二人,走到近前,他停下腳步,抱拳行了一禮。
“敢問可是仁安侯當麵?”
聲音清朗,帶著一點外地的口音,卻不重。
聞硯仔細打量了這人一眼。
年紀與自己相仿,眉目清秀,眼神明亮,渾身掩不住的一股子自信勁兒。
她點點頭:“是我。”
那人挺直胸膛,抱拳道:“在下阿魯,益州人,是個大夫。”
他頓了頓,直視聞硯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傲氣:“久聞侯爺在瘍科一道頗有造詣,特來請教。”
聞硯挑眉。
“怎麼個請教法?”
阿魯往前站了一步,侃侃而談:“在下仔細研究過您做過的幾例外科手術。比如那例箭傷清創縫合,手法確實利落。
但是,”他頓了頓,“您用的縫合線,並不是最好的。”
聞硯眯起眼。
“羊腸線。”阿魯道,“以羊腸製成,可與人體相融,免去二次拆線之苦。而且質地柔韌,不易斷裂,對傷口癒合更有利。”
聞硯心中微微一動。
她點頭道:“你說的不錯。從材質上說,羊腸線確實更好。”
阿魯一怔,眼睛睜得老大:“您知道?那為何不用?”
“因為做起來太難。工序繁瑣,耗時耗力,成本太高。一盒羊腸線的價錢,夠買幾十捆普通絲線。民間百姓用不起,軍中批量采購更不可能。”
阿魯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鑽研瘍科多年,一心想著如何把手術做得更精更好,卻從未想過“用不起”這三個字的分量。
聞硯看著他,忽然問:“你做過多少例外科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