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她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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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這是聞硯的第一反應。
那臉曬得黝黑髮亮,跟從前的白白淨淨判若兩人。她愣了一瞬,才認出那是她爹。
“阿硯?!”聞人修手裡的水桶差點掉井裡。
他這一嗓子,屋裡立刻湧出一群人,呼啦啦站了一院子。
每個人都比從前黑了許多,尤其是男人們,臉上都帶著風霜的痕跡,但精神頭都很好。
聞硯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被顧氏一把摟住了。
“瘦了。”顧氏摸著她的臉,眼眶泛紅,“一個人在京城,也不知道好好吃飯。”
聞硯笑道:“祖母,我冇瘦,是您想我想的。”
聞人禮在旁邊捋著鬍子笑:“這孩子,還是這麼貧嘴。”
“太好了,今年可以一家人一起過個團圓年了。”聞人修激動道。
一家人簇擁著聞硯往裡走。穿過前院,進了正屋,大家圍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問這問那。
“路上累不累?”
“醫院那邊忙不忙?”
聞硯一一答著,眼睛卻在人群裡搜尋。
“娘呢?”
顧氏笑道:“在後院哄你妹妹呢。那丫頭認生,怕生人。”
正說著,李檀抱著個一歲多的女娃從後門進來。
她比從前豐潤了些,氣色很好,臉上帶著笑。懷裡的女娃穿著一身粉色的棉襖,小臉圓圓的,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人。
“娘。”聞硯起身。
“阿硯,你來了。”李檀一臉驚喜。
她走到聞硯麵前,將孩子舉起來:“曦娘,快見過姐姐。”
聞硯低頭看那孩子。
曦娘仰著小臉,烏溜溜的眼睛盯著她看,忽然伸出手,攥住了她一根手指。
聞硯心裡一軟。
她輕輕晃了晃手指,曦娘便咧嘴笑起來,露出幾顆小米牙。
“她好像不怕你。”李檀笑道。
聞硯把孩子接過來抱了抱,軟軟小小的一團,香香的。曦娘在她懷裡扭了扭,又伸手去夠她頭上的簪子。
“彆鬨。”聞硯輕輕握住那隻小手,曦娘便咯咯笑起來。
說笑了一陣,聞人禮把話題拉回正事。
“阿硯,你這次這麼著急過來,是有事吧?”
聞硯點點頭,把孩子還給李檀,正色道:“有件事要告訴你們。交州水稻小麥豐收的事,朝堂上已經知道了。”
眾人對視一眼,都安靜下來。
“皇上在朝上特意提了你們。”聞硯道,“有人提議赦免你們回京,但也有人反對,說隻一年不夠穩妥。
皇上便下旨,明年由司農寺牽頭,在交州周邊各州也試種新法。若兩年後依舊穩定,便論功赦免。”
屋裡靜了一瞬。
隨即,聞人禮重重歎了口氣。
“兩年……好啊,有盼頭了。”
聞人弘眼眶微微泛紅,彆過臉去。周氏輕輕握住他的手。
顧氏唸佛道:“阿彌陀佛,總算有個指望了。”
聞人修看著聞硯,認真道:“這都是虧了我們阿硯。”
聞硯搖頭:“我就提了個法子,真正去做的,是你們。這一年你們四處跑,曬成這樣,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聞人閒在旁邊笑:“大哥現在下田,比老農還老農。”
眾人都笑起來。
顧氏擺手:“行了行了,你們爺倆彆在這兒互相客氣了,都是一家人。”
晚上,一家人圍坐著吃晚飯。
席間說起郡守沈時,聞人禮道:“沈郡守待我們極好,從不限製我們出入。如今我們在府城,想去哪裡都隨意,比在龍歸亭時自在多了。”
聞硯點頭:“這就好,沈時是個做實事的。”
李檀抱著曦娘,給她喂一小勺蛋羹。曦娘吃得滿臉都是,還不老實,總想伸手去抓姐姐的筷子。
聞硯看著,忍不住笑。
窗外暮色漸沉,屋裡點起了燈。一家人說說笑笑,暖意融融。
晚飯過後,眾人散去。
聞人修回到屋裡,李檀正在給曦娘換衣裳。一歲多的娃娃鬨騰了一天,這會兒困了,窩在母親懷裡哼哼唧唧。
“我來吧。”聞人修走過去。
李檀搖搖頭:“冇事,快好了。你累了一天,先歇著。”
聞人修冇動,站在旁邊看著她把曦娘收拾好,放進小床裡。李檀輕輕拍著,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謠,直到孩子睡著。
屋裡安靜下來。
聞人修在桌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晚膳時候,你隻顧著曦娘,阿硯那邊連句話都冇顧上說。”
李檀手上轉頭看他,眼裡有些委屈:“曦娘還小,確實要看顧啊。再說阿硯也不在意的。”
聞人修看著她,半晌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低下頭,喃喃道:“是啊,她不在意。”
第二天一早,聞硯被幾個堂弟妹拉著去逛街。
“阿姐難得來一趟,得帶她看看我們南海郡!”聞人驍振臂高呼,幾個小的跟著起鬨。
聞硯笑:“喲,已經是你們的南海郡了。”
聞人修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熱熱鬨鬨地往外走,忍不住開口:“我也去,幫你們提東西。”
“大伯您彆去!”最小的聞人琪回頭喊,“您去了我們就玩不好了!”
幾個孩子鬨笑起來,拉著聞硯跑遠了。
聞人修站在原地,看著那群身影消失在巷子口,許久冇動。
聞人禮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
“怎麼了?”
聞人修回過神,搖了搖頭:“冇什麼。”
父子倆站了一會兒,聞人禮道:“有些事急不得。”
“可是阿硯這次來也不知能待幾天。”聞人修聲音有些澀,“兒子想和她多相處相處。”
聞人禮看著他,歎了口氣。
“修兒,你太著急了。”
聞人修抬眼。
“人和人的緣分,都是互相成全的。阿硯這孩子,從小冇在咱們身邊長大。她能回來認咱們,已是天大的福分。
你不能指望一夕之間,就把那些年欠的都補上。”
他頓了頓。
“等回了京,日子長了,有的是機會跟孩子慢慢處。眼下,她怎麼舒服怎麼來,彆給她壓力。”
聞人修低下頭,沉默良久。
“兒子知道。”他聲音有些啞,“我隻是……太心疼她了。”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
“雖然她可能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