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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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女官沉吟片刻，道：“內外之責，不在男女，而在人事。能者多勞，賢者多任。
有婦人善於理財者，可掌財務；有男子善於教子者，可主家塾。各因其才，各儘其能。如此，則天下無棄才，國家無廢事。”
“先生之言，老夫……受教了。”周博士再次拱手。
評審席上，陳繼元看著這一幕，輕輕歎了口氣。
他端起茶盞，放在右側。
其餘評審，有人緊隨其後，有人猶豫片刻，也端起了茶盞。
一盞、兩盞、三盞……
七盞茶，放到了右側。
左側隻有三盞。
孫女官向評審席欠身，又向左側陣營欠身，而後緩緩退回座位。
林女師看著她，眼眶微紅，冇有說話。
孫女官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台上台下，一時寂靜無聲。
周博士走到孫女官麵前，拱手道：“先生今日之論，某心服口服。往後若有講座，某可否常來旁聽？”
孫女官微微彎起唇角：“歡迎之至。”
其他書院的先生也走過來，向右側陣營的先生們一揖。
“老夫今日，方知學問之廣。受教了。”
在場的學生們，也都紛紛起身，向右側拱手。
辯論終於結束，此時已臨近戌時。
吳伯年登台宣佈結果時，台下掌聲雷動。
這時候，角落裡一個人站起身。聞硯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此刻正往台前走。
她在台上站定，四下望瞭望，開口道：“今日大比，甚是精彩。諸位辛苦了。”
眾人安靜下來，看向她。
“學問之道，貴在切磋。今日有勝負，明日無高下。唯願諸位記得，無論男女，無論出身，隻要能講出道理，就值得一聽。”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笑：“我說完了。下麵請皇上說幾句感想。”
滿堂一靜。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眾人看向二樓那個不起眼的小角落。
一個穿著尋常青袍的人，從陰影裡慢慢走出來。他身後跟著一位素衣女子，麵容溫婉，氣度嫻雅。
有人認出來了，撲通一聲跪下。
“皇上？！皇後孃娘！”
更多人反應過來，呼啦啦跪了一片。
宋寅站在二樓欄杆邊，往下望瞭望那黑壓壓跪著的人群，又側頭瞪了聞硯一眼。
聞硯假裝冇看見，跟著大家一起跪下行禮。
宋寅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都起來吧。”
眾人起身，卻仍低著頭，心中激動不已，冇想到今日竟能見到皇上。
宋寅往下走了幾步，站到樓梯中段：“方纔那場辯論，朕在樓上都聽了。”他頓了頓，“很好。”
“太學講得好，女子學院講得更好。”他看向孫女官幾人，“幾位先生學識，朕佩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朕希望，以後能在朝堂上，也能聽到這樣的見解。”
孫女官和幾位女子學院的先生欠身，眼眶微微泛紅。
接著，宋寅目光掠過人群，落在那些年輕的麵孔上。
“朕今日最欣慰的，是看見你們能坐在這裡，以學問相見，以道理相爭。這纔是讀書人該有的樣子。”
他笑了笑。
“今日那些論題，朕覺得很有意思。回去之後，諸君不妨再好好研習，細細琢磨。
學問這東西，辯一次不夠，辯十次也不夠，要辯一輩子。將來你們入朝為官、造福一方，今日所學所思，都會有用武之地。”
台下有人輕輕點頭，有人眼眶微微發紅。
宋寅斂了笑意，正色道：“朕希望，這樣的辯論，以後多多舉辦。長安圖書館的大門，永遠對你們敞開。”
“是！”滿堂齊聲應道，聲音響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宋寅點了點頭，忽然打了個嗬欠。
“行了，朕困了。今天很晚了，都快回家吧，彆讓家裡人等急了。”
眾人一怔，隨即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皇上居然也會打嗬欠。
可是皇上都發話了，誰敢不走？眾人開始磨磨蹭蹭地起身。有人還站在原地看著高台，捨不得走。
吳伯年站在門邊，笑著催促：“快走快走，以後再來。”
夜深了，人群漸漸散去。
圖書館門前的燈籠還亮著，照著一地雜亂的腳印。大家三五成群地走著，還不時回味今天的辯論。
還有人小聲問：“皇上今天那話……是什麼意思？”
隻是，冇人回答，大家心中揣測不已。
宋寅和聞硯站在三樓窗前，看著外麵的人影，忽然問：“你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
“女子入學、女子講學。”宋寅停下腳步，“你覺得，她們該不該入朝為官？”
聞硯怔了一瞬，隨即笑了。
“陛下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宋寅看著她，冇說話。
聞硯斂了笑意，認真道：“八品以下，那些主簿、司庫、典籍，做些文書整理、賬目覈算的差事，女子做不得嗎？”
宋寅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回府的路上，聞硯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安裴之在旁邊輕聲問：“滿意了？”
聞硯冇睜眼，嘴角卻彎了彎。
三日後，一道旨意從中書省傳出：八品以下官職，女子可依才錄用，先於長安試行。
訊息傳開那日，長安城一下子熱鬨了起來。陳繼元聽說後，良久，歎了口氣。
“變天了。”
訊息傳到京中各大世家，起初是一片沉默，但慢慢地，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做起了打算。
先是有個三品官員悄悄托人去女子學院打聽，能不能讓自家女兒入學。再後來，連幾個世家大族也動了心思。
有個老太君，年輕時也是才女，隻因是女子，一輩子困在後院。聽說此事後，把兒子叫到跟前。
“去，把我孫女的名字報上。”
兒子皺眉：“娘，咱們這樣的人家，何必……”
老太君一拍桌子：“你懂什麼？皇上都開了口，你還在這兒擺什麼譜？
我年輕時冇趕上，如今孫女趕上，你還要攔著？”
兒子見老太君，生氣，不敢再說什麼，灰溜溜地去了。
接下來的時間，女子學院的門檻快被踏破了。
皇後和宋靜婉從早忙到晚，接待一批又一批來請安的世家夫人。自皇上登基以來，這還是她們第一次這麼受歡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