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第二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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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答繼續。太學依舊強勢,幾乎每題都有人舉手,答得又快又準。
弘文書院、明理書院緊隨其後。女子學院搶到的題不多,但每次答,都能答對。
醫學院那邊,因為學識確實有限,冇再答對一道題。不過大家倒是一點也不失落,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其他學院學生答題。
最熱鬨的是那些小書院。城南私塾那年輕人答對一題後,整個氣勢都不一樣了。
所有人都開始舉手搶答,答對了所有人歡呼。答錯了,也冇人怪罪。一時間,整個問答環氣氛變得異常火熱。
“最後一題,策論。諸生可自擇答與不答。答者,無論對錯,皆得五分。”
吳伯年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展開,念道:
“今歲京畿大旱,自去夏至今,滴雨未降。麥苗枯死,井水日淺。若諸生為長安令,當如何應對?請陳己見。”
台下靜了。
這題太大了。不是背幾句經文能答的。
半晌,一個女子學院的學生起身:“當開倉放糧,賑濟災民。”
吳伯年問:“倉中糧有限,放儘則無。如何?”
那學生語塞。
又一個學生起身:“當奏請朝廷,減免賦稅。”
吳伯年問:“賦稅減免,朝廷收入減少,邊關軍餉何出?”
那學生也答不上來。
台下漸漸安靜。
這時,太學那邊,一個年輕學生站起來。
“學生以為,當分三步。第一步,開倉放糧,賑濟老弱,確保無人餓死。第二步,組織民夫,深挖舊井,另尋新源。
第三步,趁農閒之機,組織婦孺,於城外荒地開渠引水,以備來年。男子挖井,婦人開渠,各司其職。如此,人人有事做,便不會因閒生亂。”
吳伯年問:“開渠需糧養工,糧從何出?”
學生一時語塞,慚愧道:“學生暫時還未想到。”
吳伯年看向評審席。十位老者低聲商議了幾句。
最後,陳老爺子站起身,緩緩道:“此策三步,有條不紊,輕重得宜。尤其以工代賑、男女分勞二事,切中肯綮。
老夫主政一方時,曾行此法,確有效驗。隻是,不論如何開源節流,糧食的儲量是基礎。
所以,提高作物產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諸位學生回去後可以好好思考一下,有什麼具體的措施。”
他頓了頓。
“此問,太學院得分三分。”
台下掌聲四起。
那太學說微微一怔,隨即向評審席欠身行禮,退了下去。
上午的問答結束。
太學不愧是天下第一學府,分數遙遙領領先。接下來是弘文書院,女子學院排在中間靠前的位置,也算不錯的成績了。
至於那些小學院,成績差了不少。但冇人覺得沮喪,就這麼一早上的時間,大家已經長了不少見識,太值了。
午時休場,眾人匆匆用了些圖書館準備的飯食。
未時整,第二聲雲板響起。
下午的論辯正式開始。
吳伯年再次登台:“下午論辯,不分輪次,不設順序。唯有一事,諸君須知——”
他指向評審席前那十隻青瓷茶盞。
“評審十位,各有茶盞一盞。陳述畢,諸君可自行判斷何方更勝一籌。擇一方送出茶盞,得茶多者,便是勝方。
今日論題——《禮記·內則》‘男不言內,女不言外’八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讚同一方為正方,請坐左側;反對一方為反方,請坐右側。現在開始選擇。”
人群開始移動。
太學幾位博士,坐到左側。弘文書院的老夫子沉吟片刻,坐到了右側。女子學院的先生們,也坐到右側。
幾個小書院的先生猶豫了片刻,也都選了一方去落座。醫學院那邊,安裴之慢悠悠站起來,帶著幾位先生也坐到了右側。
整體看下來,左側要比右側的人多出許多。
吳伯年道:“請正方先陳己見。”
太學周博士第一個起身。他向四周拱手,聲如洪鐘:“《禮記·內則》雲:‘男不言內,女不言外。’
鄭玄注:‘內,謂職內之事;外,謂職外之事。’孔穎達疏:‘男女各有分限。’先賢之意甚明——男女各守其分,不相逾越。
婦人主內,便當專於內,不可問外事;男子主外,便當專於外,不可理內務。此天地之分,陰陽之彆,不可易也。”
他話音剛落,右側陣營,孫女官起身:“妾身有一問。周博士所言‘各守其分’,守的是何事之分?是職分之‘分’,還是知識之‘分’?”
周博士道:“自然是職分之‘分’。”
孫女官點頭:“既是職分之‘分’,則婦人主內,男子主外。然婦人主內,豈能不聞外事?
若不知年景豐歉,何以安排膳食?若不知時局安危,何以教導子女?”她頓了頓,“《內則》一篇,記飲食起居、子女教養之事,皆婦人職分。
可這些事,哪一件不需學問?哪一件不涉外務?若婦人不得問外事,便是閉目塞聽,如何主得好內?”
左側陣營,明理書院一位先生起身。
他語氣溫和,言辭卻犀利:“孫女師此言差矣。聞外事與問外政,是兩回事。聞外事者,知其大概而已;問外政者,參與其間也。
婦人可聞外事,不可問外政,此即‘各守其分’之意。”
孫女官微微一笑:“敢問博士,何謂‘問外政’?若婦人因聞外事,而有所議論,有所建言,此是‘問’否?”
那先生一怔,一時不知怎麼應答。
林女師此時起身介麵:“《禮記·曲禮》雲:‘禮聞取於人,不聞取人。’注雲:‘取於人,謂從人求教;取人,謂強人從我。’
婦人若有見地,與人議論,與人建言,是‘取於人’乎,是‘取人’乎?”
評審席上,陳繼元微微點頭,低聲道:“此問刁鑽。”
左側陣營,另一位太學博士起身。他換了角度辯道:“林女師所言,吾並非全不認同。
然吾有一事不明。若婦人可以問外政,則內務誰理?子女誰教?婦人每日奔波於外,家中諸事,豈非荒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