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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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整，雲板響起。
吳伯年登台，向四方作揖。
“今日大比，承蒙諸位不棄，齊聚敝館。參賽者共十三家學院，一百三十七人。
上午為學子問答，一題一分，答對者得分，答錯不扣分，可舉手搶答，也可點名作答。
下午為先生論辯，分列陣營，評審以茶盞為憑，擇更優的一方送出，得茶盞多者勝。”
接著他退後一步，指向評審席。
評審席上坐著十人。最中間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姓陳，名繼元，三朝元老，致仕多年，德高望重。
他左邊是鄭明遠，也是當世大儒；右邊是李端越，曾任國子監祭酒。其餘七人，皆是在座各位熟知的名宿。
台下目光落向評審席前那一排青瓷茶盞，十隻，整整齊齊擺放著。
“開始吧。”
第一題。
吳伯年道：“《論語·裡仁》：‘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請問，‘義’與‘利’二字，當如何解？”
話音剛落，太學那邊便有人舉手。
吳伯年點他。
那太學生起身，朗聲道：“義者，宜也，事之宜也。利者，人之所欲也。君子行事，唯問合宜與否，不計得失。
小人行事，唯問有利與否，不顧是非。此君子小人之彆也。”
吳伯年問：“可有不同見解？”
弘文學院有人舉手。
吳伯年點他。
那弘文學院學子起身道：“學生鬥膽一問。若‘利’皆當忘，則《尚書》‘正德利用厚生’之‘利用’，又當何解？”
太學學子一怔。
那學子繼續道：“《尚書·大禹謨》‘正德、利用、厚生惟和’，此三者並舉，皆聖人之政。若‘利用’亦是利，則聖人亦言利乎？”
太學生沉吟片刻，道：“此‘利用’乃利用萬物以養民，非自利之利，故可與義並存。”
弘文官學子點頭：“師兄所言極是。故義利之辨，不在‘利’字本身，而在公私之間。
公利即義，私利則非。聖人言‘喻於義’，是教人存公心、去私慾，非教人避利如仇。”
評審席上，陳繼元微微頷首：“太學生首答，得其本義。弘文學院補充，引《尚書》佐證，使其更完備。
二者皆有所得。此問，太學與弘文學院各得一分。”
台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點頭，有人記筆記。
第二題。
吳伯年問：“《孟子·滕文公上》：‘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彆，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五倫中，何者為先？何者為本？”
台下議論聲起。
一個明理學院學子搶先起身：“五倫之中，父子為先。無父無母，何來己身？
故《孝經》雲：‘夫孝，德之本也。’孝者，事親之謂。父子有親，乃諸倫之基。”
話音剛落，女子學院那邊，一個年輕姑娘便站起來：“若無夫婦，何來父子？夫婦有彆，而後有子，而後有父子。夫婦之倫，不先於父子乎？”
明理學院學子反駁：“夫婦之倫，成於禮；父子之倫，本於天。禮可後，天不可後。”
姑娘應聲：“《禮記·昏義》：‘昏禮者，禮之本也。’何以昏禮為禮之本？
正因夫婦成，而後家立，而後父子、君臣、朋友皆有所依。無夫婦，則無家；無家，則諸倫何附？”
台下有人點頭。
明理學院學子沉吟片刻，道：“然則夫婦、父子，互為先後，不可偏廢。夫婦立家，父子傳續，二者相須而成。
論本，則皆為人之大倫；論先，則實難分軒輊。”
鄭明遠拈鬚微笑：“此問，各有所得。雙方各得半籌。”
第三題、第四題、第五題……
問答進行得飛快。幾大學院的學生反應敏捷，引經據典，字字鏗鏘。
各大學院的學生們不慌不忙，每每抓住對方破綻，輕輕一點，便引得滿堂喝彩。
醫學院那邊，幾個人擠在角落裡，腦袋湊在一起小聲嘀咕。
“這題你會嗎？”於三問。
周懷安搖頭：“冇讀過。”
劉秀禾輕聲道：“下一題若是醫理，咱們就上。”
可一連五題，都是經史。
到第六題，吳伯年忽然話鋒一轉：“《周禮·天官塚宰》有醫師一章，掌醫之政令。請問，周代醫師之職，考課之法如何？”
台下醫學院那幾個人眼睛同時亮了。
周懷安第一個舉手。
周茂點名：“請。”
周懷安起身，不緊不慢：“《周禮·天官》：‘醫師掌醫之政令，聚毒藥以共醫事。凡邦之有疾病者、疕瘍者造焉，則使醫分而治之。’此是周代醫官之製。又雲：‘歲終，則稽其醫事，以製其食。十全為上，十失一次之，十失二次之，十失三次之，十失四為下。’此是考課之法。”
他頓了頓，繼續道：“後世太醫院之設，實濫觴於此。”
周茂點頭：“可有人補充？”
各院學生們麵麵相覷，無人舉手，顯然不熟此章。
評審席上，醫學院記一分。醫學院幾個學生激動握手。
第七題、第八題……
醫學院這邊，又搶到兩題，隻是答得都不準確，並未得分。但是，其他小學院的學生卻摸出了門道。
他們也不怕答錯了，先搶著題再說。
第二十一題。
吳伯年道：“《孟子·告子上》雲：‘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請問，‘端’字當作何解？”
城南私塾那邊，有一個穿著舊袍子的年輕人迅速舉起手。
吳伯年看到了，點他。
那年輕人站起來，聲音有點抖：“端者，始也，萌芽也。四端猶言四種萌芽，擴而充之，則為仁義禮智。
《孟子》此章，與《告子上》前文‘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乃所謂善也’相呼應。
情者，實也。四端者，人心之實有，非虛言也。故孟子言性善，以此為據。”
他說完，緊張地看著評審席。
評審席上，鄭明遠微微點頭：“城南私塾此答，貫通上下文，可見用功。應得一分。”
那學生周圍立馬爆發出一陣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