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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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簽契過程，聞硯冇在現場，她早早將自己的行李搬去了安裴之家裡，刻意避開了那個場麵。
儘管深知此番離去並非墜入火坑，而是奔向新的更自由的生活，但是以被買賣的方式離開，對她來說還是比較難以接受的。
她覺得自己實在是拉低了穿越同胞的水平，頗有些難為情。
蓮婆婆辦事果然利落可靠，待到下午時分，所有的事情都已辦妥，聞硯一日之內被賣身，又贖身成了自由人。
蓮婆婆和安裴之對外都說是安大夫出錢將孩子買下，收作學徒，日後也好繼承衣缽，養老送終。
隻一個晚上，整個鎮子的人都知道了這事。
李大郎和月娘是鄒嬸和王奶奶跑來自己家罵他們的時候才知道聞硯壓根冇被賣去縣裡，而是去了隔壁的安大夫家。
月娘氣得咬牙切齒，心中那點愧疚瞬間消散的毫無蹤影。
這死丫頭，果然是來克她的冤家，賣了都不讓人安生，竟用這種方式讓他們淪為全鎮的笑柄！
之後頗長的一段時間，月娘和李大郎都不敢出門，怕被鎮上的人指指點點。李家食肆的生意也都停了。
隻是很快，大家都顧不上操心李家的事了。
這一年，天災頻仍，**不斷。
朝廷苛政如虎，賦稅沉重得令人窒息，加之北方旱蝗交加，南方水患肆虐，無數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積壓的民怨如同乾燥的柴薪，隻需一點火星，便可燎原。
終於，反抗的烽火在各地相繼燃起。
其中一股來自揚州的勢力尤為迅猛。其首領自稱乃漢室宗親後裔，高舉“光複漢祚，解民倒懸”的旗幟，振臂一呼，應者雲集。
這股力量迅速兼併了周邊諸多小股義軍，以驚人的速度佔領了整個揚州。
朝廷聞訊，急派官兵南下平叛。然而，承平日久軍紀渙散的官軍，竟接連敗於這支士氣高昂的反抗軍手下。
更致命的是，全國各處皆燃烽火，朝廷兵馬左支右絀，竟一時難以抽調足夠的兵力來鎮壓這支反抗軍。
隻能眼睜睜看著這支自稱“興漢軍”的隊伍不斷壯大，其兵鋒所向，隱隱有北上中原、問鼎天下之誌。
永興九年冬，幽州胡人再次叩擊幽州邊關。此次胡人蓄謀已久，大舉進犯，來勢洶洶。
幽州州牧力戰殉國，數座城池接連陷落，烽火照徹了半個北境。
無數失去家園的幽州百姓，如同決堤的洪水，倉惶湧入相對安穩的冀州地界。
千童鎮也驟然湧入了大量麵黃肌瘦的流民。鎮上的治安迅速惡化，偷盜、搶奪之事幾乎每日都在發生，人心惶惶，往日安寧不複存在。
幸而縣令梁豐是個有擔當的官員，他緊急請示上官，調來部分駐軍維護地方秩序。
同時開倉放糧，組織賑濟，並竭力將流民打散，安置到下屬各個村落，方纔勉強穩住局麵，未至徹底崩壞。
然而，鎮外的山野間，仍嘯聚著一些不願受管束的流民，專事劫掠過往行旅，使得道路愈發危險。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幽州的戰事持續失利，官軍節節敗退。眼見著戰場逐漸逼近，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鎮上蔓延。
鎮上好多人家都開始收拾細軟，加入南逃的大軍。巷子裡的鄰居們都惶惶不安，有幾家已經跟著家族收拾行李走了。
縣令眼睜睜看著治下百姓出走，也不明攔著，因為他也覺得這裡遲早會被胡人佔領。
那些胡人不通教化，殘忍暴烈。與其留在這裡等死，還不如南下找條活路的好。
巷子裡如今除了聞硯和安裴之，也隻剩下鄒嬸家、柳娘子家和隔壁的李大郎一家了。
最終，月娘和李大郎也做出了南逃的決定。
臨行前夜，李大郎避開月娘，偷偷找到聞硯，將五貫沉甸甸的銅錢塞給她，臉上滿是愧疚與不安：“安安……這個你拿著……總要有些錢防身……”
聞硯下意識地想推拒，李大郎卻異常堅持，近乎懇求地看著她。
聞硯望著這個往日裡懦弱沉默的養父，最終還是默默將錢收下了。
月娘和李大郎離開的隔日，王鼕鼕急匆匆地來找聞硯，告知他家也將舉族遷往長安，問她要不要跟他們一起走。
聞硯與安裴之商議後，果斷決定同行。亂世之中，跟隨大戶人家行動，無疑安全許多。
聞硯心中還存著去長安尋找親生父母的念頭，而安裴之此生牽掛唯有聞硯一人，自是她說去哪便去哪。
安裴之又去問了鄒嬸和柳娘子兩家。他們原本並非不想走，隻是各有苦衷。
鄒嬸家上有老下有小，僅靠夫妻二人，實在無力在亂世中護佑全家周全。
柳娘子寡居，隻有一個兒子大平，更是膽怯。
如今聽聞能依附王家車隊同行，兩家自然是千恩萬謝，忙不迭地答應下來。
動身前的幾日，聞硯緊鎖院門，帶著安裴之在院子角落裡，依據前世參觀冉莊地道戰紀念館的記憶，挖了一條足夠隱蔽的地道，將大部分糧食和一時用不上的家當仔細包裹密封後埋藏進去。
她想著，若路上不太平，難以成行，總要給自己留條後路，這些便是重建家園的根基。
出發那日，天未亮透，聞硯和安裴之便將早已準備好的行李和特製的乾糧裝上驢車。
吃食都是聞硯專門做的能放得住的乾糧、肉脯、炒麪、乾菜，這些東西隻要用開水一衝就可以吃，路上能省事很多。
安裴之起初還嫌她折騰，如今卻不得不佩服她的遠見。畢竟兩人都是不怎麼會做飯的人，這路上可省心不少呢。
更讓安裴之內心經曆巨大沖擊的是成藥之事。
在聞硯的堅持下，他們將許多常用藥材提前炮製，研磨成粉，配伍後大量製成丸劑。
如治療風寒感冒、跌打損傷、痢疾腹瀉等常見病症的成藥都備了許多。
這在以往的安裴之看來簡直就是離經叛道，畢竟中醫講究“辨證論治、一人一方”，成藥多多少少都是跟人的實際病症有出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