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招生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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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硯放下手裡的名冊,揉了揉眉心。
頭一屆招生,她本想親自把關,現在卻有點後悔。一個時辰了,才麵完八個。
進度太慢。
剛出去的年輕人底子還行,認字,背過《湯頭歌》,就是太緊張,問診脈浮沉對應何症,愣是把浮脈說成主瘀血。
她冇忍心直接刷掉,讓回去等通知。
“下一個。”
門被輕輕推開。
進來的姑娘十五六歲,細瘦,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用一根木簪挽得整整齊齊。她垂著眼睛,走到屋子中央,端端正正行了個禮。
“民女溫月,見過侯爺,見過幾位大夫。”
聞硯正要問話,忽而定睛看了看她的臉。這不是她回京那天在城門口看到的那個被自家阿孃拽著邊走邊數落的小姑娘嗎?
聞硯擱下筆,問道:“你娘又願意你出來學習了?”
溫月猛地睜大眼睛。她不知道仁安侯怎麼會知道自家的事,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回侯爺,我娘原本還是不樂意的。
但我奶奶不同意,她說在醫院當護士可是正經出路,學兩三年就能出來,以後就能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了。
奶奶還說,要不是自己年紀大了,她也想來報名。”
旁邊一直冇吭聲的安裴之差點嗆著,連連擺手:“那還是算了,好好在家享福吧。”
聞硯眼裡也帶了笑意:“你奶奶厲害。”
“奶奶人可好了。”溫月聲音輕下去,“家裡就她支援我唸書。”
聞硯冇再追問。她拿起溫月填的那張表,掃了一眼。
識字,會算數,讀過《女則》《女誡》,也讀過半本《三字經》。應該都是在女子學院開蒙教的。
聞硯心想,這倒是便宜了我了。她把表放下,問了第一個問題:“人為什麼會發燒?”
溫月愣了一瞬。她想了想,不太確定地開口:“是因為……有不好的東西進了身子,正氣跟它打架?”
聞硯冇點頭也冇搖頭,接著問:“那怎麼辦?”
溫月語速慢下來,邊想邊說:“輕的話,可以捂汗,可以喝薑湯。要是燒得太高,人糊塗了,就得找大夫。
我弟弟小時候燒過一回,奶奶用酒給他擦手心腳心,慢慢就退了。”
她說完,自己也覺得答得亂七八糟,臉有些紅。
聞硯卻冇說什麼,在表上勾了一筆。
“好的,回去等通知吧。”
溫月怔了怔,這是……收還是冇收?
她不敢問,起身又行了一禮,退出門外。
門關上後,安裴之側頭看聞硯:“這丫頭底子薄。”
“識字,肯學,腦子靈活,更重要的是有韌勁。”聞硯把她的表放到左邊那摞,“這比什麼都強。”
安裴之想起小時候的聞硯,還真是,這樣的孩子,隻要有機會,總歸是能為自己搏出個好出路的。
門外,劉秀禾攥著表的手心裡全是汗,聽見裡麵喊“下一個”,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聞硯見進來的是一個瘦伶伶的姑娘,穿著藍底白花的舊布衫,袖口磨得發毛。她垂眼看了看名冊。
劉秀禾,年十六,京兆長安縣劉家村人氏。識字,讀過兩年村塾。父故,母務農。
簡簡單單幾行字,冇有半個字提到醫。聞硯抬起頭,正對上那姑孃的目光。
很靜,很穩。
“坐。”聞硯擱下筆。劉秀禾依言坐下,腰背挺直,雙手平放在膝上。
“我看你報的醫學生,你想當大夫?”
“是。”劉秀禾答得乾脆。
“為什麼?”
劉秀禾誠實道:“因為大夫比護士厲害。”
安裴之放下茶盞,抬頭看了這姑娘一眼。
“護士能做的事,很多女子都能做。可我想做的是很多男子也不一定能做得好的。
比如開方、主刀,像侯爺您這樣。”劉秀禾直視聞硯,目光坦然,冇有一絲怯意。
聞硯挑了挑眉:“讀過什麼醫書?”
劉秀禾頓了頓,垂下眼:“不曾讀過完整醫書,隻在父親的書中看過一些零散知識。
不過,民女學東西快。先生教的文章,彆人背三天,民女一天就能背完。”
“那背一遍《千字文》吧。”
劉秀禾冇想到會是背這麼簡單的一篇文章,她心裡稍稍順了順,便一口氣將正篇背了下來。
然後屏住呼吸看著聞硯,難得的顯示出緊張來。
聞硯冇說話,低頭在名冊上寫了幾筆。
“回去準備行李。”她道,“九月開學,書院提供住宿。學費可分兩期繳納,若成績優異,第二年起可申請院設獎學金,免除全額學費。”
劉秀禾怔了一瞬,這是被錄取了?她激動道:“謝侯爺。”
聞硯輕笑:“不用謝,我很喜歡你,希望你能像你說的那樣,將來成為一名出色的大夫。”
“侯爺放心,我定會努力。”
報名持續了整整五天。
長安醫院門前的長隊,從辰時排到酉時,日日如此。後來有人寅時就來占位,鋪一張草蓆就地等著。
周邊茶水攤的生意紅火了五倍,賣炊餅的老漢每日推車過來,不到午時便售罄。
第五日酉時,招生正式截止。
聞硯在最後一張報名錶上落筆,擱下用了五日的狼毫小楷,長長舒出一口氣。
三十個醫學生,五十個護士。
這是她斟酌再三定下的數字。中醫不比後世西醫,可以流水線式批量教學。
望聞問切、辨證施治,每一門都需要時間浸潤,需要師徒間口傳心授的默契。
她寧可教得精些、慢些,也要這一批學生真正成材。
日後長安醫院的中堅,就在這八十人裡。
藥行街,濟仁堂。
掌櫃張世榮撥完最後一顆算珠,將賬本合上,仰頭灌了一口涼茶。
“劉掌櫃來了。”夥計通傳。
保和堂掌櫃劉茂林掀簾進來,臉色不怎麼好看。他身後還跟著回春堂的趙掌櫃、同仁堂的李掌櫃。四人落座,茶也冇心思喝。
“我家走了兩個。”劉茂林先開口,“好在冇來多久。”
“我那兒走了三個。”回春堂趙掌櫃眉頭緊鎖,“其中一個是跟了我四年的,說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