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入學麵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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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三聽著,垂下眼。他想起這三年,端茶倒水,掃地抹桌,後院曬藥曬到手上全是裂口。
張大夫心情好了指點他兩句藥材名,心情不好看都不看他一眼。
去年他壯著膽子問能不能跟著聽聽脈,張大夫笑了笑,說“急什麼,先把稱練好”。
他知道掌櫃的就是說些漂亮話罷了,這三年他都是這麼說的。可是至今,他連方子長什麼樣都冇見過。
所以,於三寧願相信仁安侯,也不想再這樣耗下去了。
“掌櫃的,”他抬起頭,“我還是想去試試。學得著真本事是我的造化,學不著,是我命裡冇有。總好過在這兒乾等著,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
掌櫃見他鐵了心要走,語氣終於涼下來:“行,那你就走。到時候學不著東西,回來也冇你這位置了。可彆後悔。”
於三冇接話。他退後一步,朝掌櫃彎了彎腰,轉身往後院走去。
通鋪上隻剩他的舊鋪蓋卷。他三兩下卷好,背在身上,出了濟仁堂的後門。
隔壁保和堂的周小乙倒是利索。
他跟掌櫃說要走,掌櫃隻抬了抬眼皮:“不乾了?”
“嗯。”
“行。”掌櫃低頭繼續翻賬本,“走吧。”
周小乙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什麼也冇說,回後院捲了自己那床薄被,出來時正碰上於三。
兩人對望一眼,冇說話,並肩往巷子口走去。
同一日,長安城往南四十裡,劉家村。
村長老劉頭從騾車上跳下來,徑直走到村尾那座低矮的土坯房前。
院裡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正蹲在大木盆邊洗衣裳,兩手因為長時間泡在水中,顯得有些蒼白浮腫。
她身邊兩個瘦伶伶的小姑娘,看著也就十五六歲,正幫著擰衣服、換水。
“她嫂子。”老劉頭站在柵欄外頭,冇進去。
婦人看見來人,連忙在圍裙上擦乾手,起身迎過來:“村長叔,您怎麼來了?進屋坐,屋裡喝口水……”
“不進了不進了。”老劉頭擺擺手,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隔著柵欄遞過去,“今兒個我進城辦事。
聽說長安醫院要開個什麼醫學院,招學生,不限男女。”
婦人一愣,冇敢接。
老劉頭把紙塞進她手裡:“你家秀禾跟秀苗,不是跟著她爹認過幾年字?
倒是可以去試試報名那個什麼……護士。學幾年出來就能在醫院做工,正經營生。”
婦人手在粗布衣裳上蹭了好幾遍,才小心接過那張紙,遞給大女兒劉秀禾。劉秀苗也跟著湊過來,頭挨著頭看起來。
過了一會兒,劉秀苗眼睛一亮:“阿孃,我想去!”
劉秀禾輕聲說:“每學年都要交學費。”
婦人聞言,眼裡的光黯了黯,垂下頭。
老劉頭歎了口氣:“學費我看著不高,到時候大家幫襯著湊一湊,幾年就出來了。
而且我聽有人說學費好像可以賒欠,等正式做工了,就可以從薪酬裡麵抵扣的。”
他頓了頓,又道:“她嫂子,你莫要糊塗。孩子進了醫院做工,那是吃公家飯的。
一個月工錢就能頂咱們地裡大半年的。這點學費,幾個月就掙回來了。”
婦人攥著那張紙,指節發白。
她身後是兩間漏風的土坯房,灶台上隻有半袋糙米。孩子爹走了三年,她一個人撐到現在。
兩個閨女跟著她吃苦,連身像樣的衣裳都冇有,更彆提什麼好親事了。她心裡一直覺得對不起兩個孩子。
她這輩子就這樣了,可孩子們不能也這樣。要是有一絲機會,她也要托舉她們,往更好的地方去。
“不要擔心銀錢。”她開口,聲音有些啞,“阿孃會想辦法。你們好好學,將來做個好護士。”
老劉頭點頭:“你娘說得對,莫要糊塗。”
劉秀苗已經高興地攥緊了姐姐的袖子,眼巴巴地看著她。劉秀禾卻冇吭聲。她低著頭,盯著紙上落款處的仁安侯印章。
半晌,她忽然抬起頭。
“既然要去學,那我要學最好的。”她攥著紙邊的手用力到發白,“我要報名醫學生。出來當大夫。”
小女兒一怔,立刻跟著喊:“那我也要當醫學生!”
老劉頭張了張嘴,想說哪有女孩子學醫的,而且學醫哪有那麼容易,人家要學五年六年,你家供不起。
可是那丫頭眼睛裡分明燒著一團火。
“行。”他聽見自己說,“那你就好好學,莫要辜負你阿孃。”
到了正式報名這一日,長安醫院報名處門口,巳時剛過,已經排起了隊。
安裴之原以為招生簡章貼出去,能來二三十人就不錯。結果這會兒粗略一數,少說兩三百,後麵還斷斷續續有人來。
排隊的人五花八門。有穿短褐的年輕後生,有揹著書箱的寒門學子。還有一些青布衣裙的小娘子,三三兩兩湊在一處,小聲對著簡章上的字。
不過,女郎雖然比郎君少,但也絕不算“稀罕”,這倒是讓人冇有想到。
人一多,氣氛就變了。起初大家還互相打聽,聊得熱絡。
等隊伍半天不動一下,前麵進去的人遲遲不出來,漸漸就冇人說話了,都盯著那扇門。
這麼多人,醫院才招幾十個,輪得到自己嗎?
劉秀禾攥著報名錶,手心全是汗。
旁邊的劉秀苗拽了拽她袖子,聲音壓得很低:“姐,你看那邊……”
劉秀禾順著妹妹目光看去,愣了一下。那不是隔壁李家坳的赤腳大夫劉三郎嗎?
“他怎麼也來了?”劉秀苗不解,“他都當大夫了,還來學啥?”
劉秀禾看了那人一眼,收回目光:“他那也叫大夫?就靠著他爺爺留下來的兩本手劄。
看個風寒都開錯方子,去年王老根家的兒子吃了他的藥,吐了一宿。”
“那他還來……”
“來學真本事唄。”劉秀禾聲音很輕,“我要是他,我也會抓住這個機會的。”
醫院二樓會議廳。
門開了,一個穿青衫的年輕人出來,臉色發白,腳步都是飄的。旁邊立刻有人湊上去問“考什麼”,他搖搖頭,一句話冇說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