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讓我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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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禮將聞硯叫到院中老樹下。
老人望著遠處綠意盎然的稻田，沉默片刻，纔開口道：“圖書館那邊，當初說好要幫你看著，冇想到家中突生變故，反倒一點力也冇出上。”
聞硯搖頭：“祖父不必掛懷。吳家兄弟很得力，將圖書館打理得井井有條。聽說他們現在每月舉辦兩次大師講座。
不拘經史子集，奇聞地理皆可，來聽的人很多，反響極好。如今圖書館日日滿員，看書借書都需提前預約了。”
聞人禮聞言，眼中露出欣慰之色，頻頻點頭：“好，好……如此便好。你回京後，自去忙你的事，不必總惦記著我們。”
聞硯看著祖父日漸蒼老卻依舊挺直的脊背，低頭鄭重行了一禮：“孫女不孝，不能常侍祖父祖母左右。
您二老定要保重身體。待京中諸事稍定，我會再來看望你們。”
聞人禮抬手，輕輕撫了撫孫女的發頂：“你的天地，原就不該困在這一隅。倒是我們……成了你的牽絆。”
聞硯沉默了片刻。她與這些血緣親人的感情，確非深厚無比。但是他們也不曾以親情名義束縛她。
這種有邊界的羈絆，會讓她覺得自己在這個時代，並不是無根浮萍，遊離在外。
“祖父，”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而真誠，“孫女很高興，有這樣的家人。”
聞人禮微微一怔，眼角瞬間舒展開來：“好，好孩子。”
八月底的長安，彷彿一個巨大的蒸籠。自入夏以來，京畿一帶竟滴雨未落，旱情已顯。
烈日灼烤著青石板路，空氣燥熱凝滯，吸進肺裡都帶著灼人的乾意。聞硯一行風塵仆仆趕回時，正是一年中最難熬的時節。
剛近城郊，便見路旁溝渠乾涸龜裂，田地裡莊稼蔫頭耷腦，蒙著一層灰撲撲的塵土色。
突然，馬車一頓，阿五掀起車簾：“娘子，路邊躺著一個人，好像是暈過去了。”
聞硯探頭一看，那人麵色潮紅，呼吸急促，顯然是中暑了。她立刻下車施針，又喂他服下藿香正氣丸。
那人悠悠轉醒，千恩萬謝：“多謝貴人救命……”
聞硯勸他：“這會兒天氣正炎熱，最好還是不要在外行走。”
中年漢子歎氣道：“實在地裡眼看收成冇了，冇法子，纔想進城找點短工的。
我們村裡，因這暑熱倒下去就冇起來的，已有好幾個了……”
聞硯心頭一凜，看來這次旱情很嚴重。她不再耽擱，叫阿六給了那人一竹筒水後，就吩咐抓緊回城。
馬車剛駛入城門，熱浪撲麵而來，其間夾雜著不和諧的爭執聲。聞硯忍不住掀開車簾看過去。
隻見一個麵帶焦色的婦人，正拽著一個十二三歲小姑孃的胳膊，邊走邊數落：
“……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哪還有餘錢餘糧供你去上那勞什子學？安安分分在家幫著做活計是正經！”
那小姑娘梳著整齊的雙丫髻，身上粗布衣裙洗得發白卻乾淨，眼圈泛紅：“我去學院冇花家裡一文錢！
是公主殿下和皇後孃孃的恩典，供我們唸書識字學本事的！”
“還敢頂嘴！”婦人聞言，更是惱怒，“不花家裡錢就不用吃飯了？你去上學，家裡一堆活計誰做？
我白生養你了？瞧瞧你現在，學了幾個字，翅膀硬了，都敢跟娘頂撞了！你們那女子學院，就教你們這般忤逆長輩？”
小姑娘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死死咬著嘴唇，終是冇再吭聲，被婦人半拖半拽著，很快消失在嘈雜街角。
聞硯放下車簾，眉頭微蹙。看來，阿姊的女子學院，在民間推行得並不順利。
旱災加劇了生計的艱難，這些女子的利益往往都是最先被犧牲的。
聞硯冇有回府，直接吩咐車隊去了醫院。趁著阿六他們去卸車的功夫，她帶著阿五先去找安裴之。
醫院裡求醫問藥的人絡繹不絕，空氣中瀰漫著草藥味和汗味。尤其是成藥房，幾條長龍彎彎曲曲，人人臉上帶著焦灼。
聞硯駐足看去。排到櫃檯的是個外地口音的小夥子，張口就要十盒藿香正氣丸。後麵隊伍裡頓時響起幾聲無奈的歎息。
果然，櫃檯後的醫徒頭也冇抬：“限購，一人最多一盒。要嗎？不要下一位。”
眼見後麵的人要擠上來，那小夥子急了，連聲道：“要！要！一盒也行！”
醫徒一手遞藥，一手收錢。
“下一位！”
後麵的人連忙上前：“一盒藿香正氣丸，一個驅蚊包......”
那小夥子接過那一小盒藥，捏在手裡，踮腳望瞭望後麵的人頭，一咬牙，轉身小跑著又排到了另一隊的末尾。
聞硯見狀也冇戳穿，又轉身去了安裴之的診室。
臨近午時，門診這邊依舊忙碌。安裴之的診室外還有不少候診的人，看來今日午休又要推遲了。
聞硯看著這些病人，一時有些眼熱。她讓阿五帶其他隨從先去用飯歇息，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袖，輕輕推開安裴之診室的門。
安裴之正低頭為一個蔫蔫靠在母親懷裡的幼童診脈，聽到動靜抬眼，見是聞硯，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你幾時回來的？”
“剛進城，直接過來了。”聞硯走近，看了眼那孩子，對安裴之笑道，“這孩子讓我來看看？”
安裴之毫不猶豫，立刻起身讓出位置：“你來正好。”他轉向那抱著孩子的婦人，“讓這位大夫給您孩子瞧瞧。”
那婦人卻有些不樂意，抱著孩子冇動，皺眉道：“安老大夫，我們可是專程掛了您的號，排了好久的隊。這突然換人……”
她打量著看起來過分年輕的聞硯，眼神裡滿是不信任。
安裴之也不惱：“這位是我們醫院的院長，聞人大夫。她的醫術遠在老夫之上，尋常想掛她的號可不易。”
婦人將信將疑，看了看聞硯嚴肅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孩子往前送了送：“那……那煩請大夫給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