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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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幾天,遠在京城的宋寅也收到了送麥種的驛騎帶回來的白砂糖。
他喝著白砂糖泡的甜水,又欣慰又鬱悶:“朕讓她南下照拂家人,她倒好,在那邊種起地來了,如今連糖坊都開起來了。”
魏青書捋須微笑:“陛下,那丫頭就不是個閒下來的主兒,難不成就讓她呆在家裡侍奉長輩?那反倒不是她了。”
宋寅瞥了魏青書一眼:“就你會幫她說話。京城這邊,她自己那一大攤子事還等著呢,她也不急。”
“急肯定還是急的,”魏青書歎了口氣,“隻是安安說交州那邊氣候確實好,完全不似咱們以為的惡劣。
若經營得當,廣植稻麥,將來或可成為朝廷又一處穩固糧倉。近年各地氣候不協,旱澇頻仍。
多備一處產糧之地,乃未雨綢繆之大計。何況嶺南藥材豐饒,於她而言,更不能放過了。”
宋寅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罐白糖上,終是搖了搖頭:“朕何嘗不知?這幾年,就冇見她真正歇過。
她心裡裝著百姓,裝著朝廷。”他話鋒一轉,“前日工部呈上的汴州水利條陳,朕看了。
修繕舊渠、增築陂塘以蓄水防旱,想法是好的,隻是這預算數額……雖說現在國庫不緊張了,但還是得精打細算些的好。”
魏青書立刻收斂心神,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另一份劄子:“臣與戶部、工部仔細覈算過,其中確有可斟酌之處。
尤其是石料采買與民夫調集兩項,若參照幽州時的成例,采用分段承包、以工代賑之法,或可節省兩成開銷,且能更快調動地方民力……”
君臣二人就著汴州水利的預算與施工細節商討起來。
五月初,嶺南的雨水豐沛起來,龍歸亭新墾出的水田裡,秧苗已是一片喜人的綠意。
然而,有一塊田格外顯眼,那是聞人家按照新法侍弄的試驗田。
這塊田裡的禾苗明顯比彆家的高出一截,莖稈更粗壯,葉色也更濃綠油亮,長勢蓬勃,遠遠望去便能區分。
每日下工路過,總有不少人駐足觀望,指指點點,眼裡滿是驚奇與掩不住的羨慕。
聞人修兄弟幾個既驕傲又緊張,生怕有人不小心或故意踩踏,每日都要輪流去田邊轉上幾圈。
牛大郎也時常去溜達溜達,他冇想到這聞人家的法子竟然這麼好。照這長勢,隻要後麵風雨順當,這塊田的收穫肯定要比彆家早上近一個月!
這就意味著能趕著種下一茬,若真能成,一年兩熟在這龍歸亭可就真地實現了!
更彆說畝產了,瞅著這精神勁兒,怎麼著也比彆家高上一兩成。
這功勞,雖說大頭是聞人家的,可畢竟是在他牛大郎治下才搞成的,報上去,怎麼也少不了他一份好處!
這麼一想,他對這塊田也上了心,時不時吆喝兩聲,不許閒人靠太近,更不許手賤去碰。
聞硯估摸著母親的產期將近,這幾日便搬回了龍歸亭住。晚飯時,一家人圍坐,說起李檀坐月子的安排。
周氏盤算了下,說:“大嫂的身子得仔細補。過兩日逢集,得去抓幾隻肥雞,多買些雞蛋備著。
再有,新鮮魚湯也養人,得買些活魚回來,最好能養幾天吐吐泥腥。所以還得買個大水缸,家裡冇有地方養魚。”
聞硯扒了口飯,隨口道:“買來的魚,放咱們稻田裡養著就行。在田角用竹籬圍出一小塊水麵,抓起來也方便。”
“放稻田裡?”聞人修停下筷子,有些懷疑,“魚不會啃壞了稻秧?”
“不會。”聞硯搖頭,“魚不吃水稻。相反,稻田裡養魚,可以促進水稻增產,提升土壤肥力。
魚在活水裡長得也快,肉質更緊實。算是一種生態互補吧,百姓也能多一份魚獲。”
眾人聽得又驚又疑,這又是從未聽聞的說法。
聞人駿卻若有所思,眼睛漸漸發亮,低聲喃喃:“生態互補……我懂了,阿姐。
你是說,魚在田裡,吃的是與稻爭肥的雜草,它的排泄又能還肥於田,兩者互利,形成一個好的迴圈,是嗎?”
聞硯讚賞地看了他一眼:“正是這個道理。魚不但吃雜草,還吃害蟲。駿弟如今真是個合格的田把式了。
這稻田養魚的法子,連同之前火耨、堆肥的記錄,你都仔細整理好,將來都是有用的。”
聞人駿用力點頭:“阿姐放心,這季水稻從整地到如今,每步我都記著呢,大伯和父親也常幫我覈對。”
聞人閒聽了,琢磨道:“若真這麼好,那就不該隻買幾條魚給大嫂熬湯。得找靠譜的漁家,買一批小魚苗放進去,正經養起來。”
聞人修也覺得有理:“二弟說得是。那明日我便去尋亭長批個條子,儘早去辦,也好讓魚苗早些適應。”
周氏見事情定下,忙又補充:“魚苗要買,眼下就能吃的大魚也得買幾條。大嫂坐月子可等不得魚苗長大。”
聞人修頷首:“嗯,放心,都一併置辦了。”
聞硯看著家人迅速敲定細節的模樣,心中微微點頭。不過短短數月,從驟逢大難到墾荒求生,這家人的韌性和執行力已然磨練出來了。
聞硯自然不會阻止。這都是後世成熟的種植法子,冇什麼可擔心的。
隻是目光掃過父親眼角的細紋,她心裡想著,得抽空給他們配些藥膳方子。身體是本錢,不能隻顧著田裡,把人累垮了。
聞人修見她目光掃過,以為她擔心,便笑道:“阿硯放心,地裡家裡的事,有我們。你顧好自己的事便是。”
聞人禮也道:“你爹說得對。咱們如今勁往一處使,心裡踏實,身子骨也扛得住。”
聞硯“嗯”了一聲,不再多言。待母親生產,第一季水稻和小麥收割了,她也該收拾收拾回京了。
京裡裴爺爺一個人撐著醫院,也有些力不從心。這些日子以來,已經來信好幾次,催她回去了。說來,還是得用的人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