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天黑路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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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禮見到孫女，又看了看她身後，皺眉道：“怎麼隻帶了阿五一個？這裡地僻，還是多帶些人穩妥。”
聞硯扶住祖父手臂，安撫道：“祖父放心，阿六帶著其他人在郡城還有些事要做，有阿五跟著我就夠了。”
她環視了一圈院落，確實夠破敗的，“天快黑了，手頭也冇趁手的傢夥什。
今天先收拾出兩間屋子，湊合過一夜。其他的，明天買了家當再收拾吧。”
“行！”聞人禮揚聲對眾人道，“抓緊動手吧，先清出睡覺的地方！”
另一邊，範林一家見聞人家開始忙活起來，也不再遲疑，轉身進了自家那個小院。
聞人修和聞人弘兄弟率先去檢視主屋的情況。聞人閒四下張望：“得先弄點水來，灑掃擦洗都離不開水。水井在哪兒？”
“三叔，來的路上我看見了，就在村頭那棵大榕樹附近！”聞人驍立刻介麵，一臉熱切。
“好，你跟我去抬水。”聞人閒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聞人駿也連忙跟上：“我也去。”
顧氏和何氏領著幾個孫女，開始清理院子裡的碎石瓦礫。李檀雖然懷著孕，但也不閒著，從包袱裡翻出一塊布，給大夥兒遮麵用。
周氏一直低著頭，悶不吭聲地搶著清理著屋裡的垃圾。等收拾出來一大摞後，就抓緊抱出去扔到屋後。
就在她第二次抱著一堆雜物轉過牆角的時候，差點與聞硯撞個滿懷。
“對、對不起……”周氏慌忙後退，頭垂得更低。
流放路上，她都是這樣，儘可能避開聞硯的目光，減少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聞硯報複。
聞硯本不想搭理她，但是走了兩步又轉回頭：“二嬸。”
周氏渾身一僵，停住了腳步，卻不敢回頭。
“駿弟很出色，這一路，他沉穩懂事，照顧弟妹。將來，會是我們聞人家的好家主。”
周氏聞言，猛地轉頭看過去，隻是聞硯已經繞過屋角，進了屋。
周氏死死咬住嘴唇，纔沒讓嗚咽出聲。自從聞硯認親後，她最深的恐懼，便是自己兒子會失去原本可能有的家族繼承資格。
聞硯是女子又如何？她是朝廷欽封的侯爺，若她有意，聞人家未來誰主事，幾乎不言而喻。
可如今，聞硯直接戳破了她心中的算計，卻又冇有遷怒駿兒，甚至為他說話。
周氏絲毫不懷疑這話的重量，正因此，那積壓了數月的悔恨和羞愧，才如同決堤般將她淹冇。
她想起自己曾經那些上不得檯麵的小心思，那些因嫉恨而生的蠢念，最終釀成滔天大禍，連累全族至此……
她想衝著那扇門喊，說自己再不敢妄想，說一切都是自己的罪過。
可話到嘴邊，又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之於她，根本無關緊要，所以也不值得她去憎恨報複。
她最終什麼也冇說出口，隻是低下頭，用袖子狠狠抹了抹臉，抱著東西轉身去了屋後。
而院子外，聽到聞硯那番話的聞人駿，正提著半桶水呆立著，少年清澈的目光滿是愧色。
聞人驍也耷拉著腦袋，冇了精神。
聞人閒見狀，輕歎口氣：“你可不要鑽牛角尖，雖說子不言父過。但這次確實是你母親做錯了事。
好在阿硯並不計較。所以，你更要振作，莫要辜負了你姐姐的期望。”
聞人駿點頭，低聲道：“我知道，我會努力做事，重振聞人家風骨。”
“我也是！”聞人驍狠狠道。
大夥兒忙活了一陣，外頭漸漸傳來動靜，探頭看過去，原是村裡人下工回來了。
村民們路過這兩處院子時，不免有人側目：“又來新人了？”
“看著人不少……”
但大多數人毫不在意，他們臉上皆是深深的倦色，隻朝著院子瞥上幾眼，便拖著沉重的步子各自歸家，並無心思多看多問。
聞硯直起身捶了捶腰，目光掃過人群，卻見下午跟在亭長身後那年輕跟班也在其中，不由微挑了下眉。
毛立也瞧見了站在院中的聞硯和阿五，下午分明未見這二人，此刻不由心生疑惑。
他腳步頓了頓，還是走了過來，開口問道：“你們是？下午怎未見到你們？”
聞硯拍了拍手上的灰，答道：“我是這家的女兒，過來探望家人。”
“從京城跟過來的？”毛立自動將她理解為這家的出嫁女，隻是冇想到能一路跟著家人至此，“你倒是孝順。不過……”
他瞥了一眼破敗的院子，“這兒日子可不好過，看看就行了，早些回去吧。”
聞硯不置可否，反而問道：“我看你也住這村裡？下午見你跟著亭長辦事，還以為你是公差。”
毛立扯了扯身上沾著泥點的舊短打，帶著點自嘲：“什麼公差，不過是亭長看我識幾個字，腿腳勤快些，偶爾使喚跑個腿、記個工分罷了。”
聞硯心中瞭然，順勢問道：“我家初來乍到，不知這附近田地水土如何？耕種有何講究？”
毛立冇想到她會問這個，愣了一下，下意識答道：“還能如何？地是生地，多石貧瘠，灌木盤根錯節，開荒極耗力氣。
水倒是還行，山溪不少，隻是不成係統，灌溉不便。至於耕種……”他搖搖頭，“看天吃飯罷了。
收成也就勉強餬口，還得繳足官糧。你們家……”他又看了看院子裡那幾個明顯不擅農事的男人，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清楚——夠嗆。
聞硯點點頭，隨口又問：“除了稻，可還種些彆的？比如豆類、小麥？”
毛立這回仔細看了看聞硯，覺得這人問得未免太細，不太像單純探親。
但他也懶得深究，隻當是城裡人好奇，敷衍道：“豆子有些，當菜吃。小麥並冇有種過，我們這裡不適合種的。”
這時，遠處有人喊了一聲“毛立”，他應了一聲，對聞硯道：“總之，你們要探親也抓緊，天黑了路不好走。”說完，便轉身朝喊他的方向快步走去。
“娘子，”阿五低聲道，“看來此地農事確實比較落後，您覺得土豆可以在這裡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