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龍歸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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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五見聞硯似有成算，忍不住問：“您可是已經想好要做些什麼了？”
聞硯點頭：“等家裡人安頓下來，便要著手了。”路上她細看了皇上給的方誌，發現此地農耕仍是粗放，多是一年一熟。
可是她記得《水經注》有記載，兩廣之地在魏晉時期已有一年兩熟的耕種技藝了。
這倒是他們的一個機會，可以讓家人試試火耨耕藝。順利的話，三五年就能出結果。
如此穩定的增產之法，於國於民皆是大利，聞人家的流放之罪總能免了去。
至於她自己，兩廣藥草豐茂，許多是北方稀有的佳品。藉此機會，將藥材的人工種植、炮製與販運理順，也是一大裨益。
第二日天色微明，郡府衙役便來提人。流犯們被按照名冊重新編隊，分批押往不同的安置點。巧的是，聞人家與範林家被分在了同一處。
範林夫婦得知能與聞硯的家人同在一地，臉上不禁露出一絲慶幸。這茫茫他鄉，有個依靠總歸是好的。
聞硯自他們出發，便帶著阿五不遠不近地跟著聞人家這隊。
離開郡城後，道路越發崎嶇荒僻，足足走了大半天，才抵達博羅縣西南邊陲一個名為龍歸亭的地方。
說是亭，眼前卻是一片廣袤而荒涼的景象，稀稀拉拉散佈著十幾處低矮破敗的土坯院子或茅屋，不見什麼像樣的田壟。
此刻正值午後，四下寂靜，連人影都看不到幾個，隻有野草在濕冷的山風裡搖晃。
押送衙役將兩家人帶到兩處相鄰的破舊院落後，便停下了腳步。
這兩處院子都圍著一人高的土牆，院內雜草叢生，屋舍明顯久無人居，門窗歪斜。
“就這兒了。”衙役指著稍大些的院子對聞人禮道，“按人頭分，這片歸你家。”又指了指隔壁更小更破的院子，“那處歸範家。”
“給你們兩天工夫拾掇安頓。不管弄冇弄好，後日一早，必須到亭長處報到，下地乾活。
明日恰逢十五，十裡外的圩鎮有大集，缺什麼傢什物件，自己想法子去置辦。
一會兒亭長會過來，具體規矩，他都會跟你們說清楚。”
衙役說完，目光掃過兩家男丁，補充了一句：“既然流放至此，就安心勞作，莫生他念。
擅自逃離者，被抓回來，罪加一等。聽懂了嗎？”
聞人禮和範林連忙躬身應下：“明白，多謝差爺提點。”
衙役不再多言，將一份文書交給聞人禮，讓他稍後轉交亭長，便轉身與同僚匆匆離開了。
遠處一個土坡上，阿五低聲問聞硯：“咱們現在過去嗎？”
聞硯搖頭：“再等等，等那位亭長過來。”
這邊，兩家人對著眼前的院子，一時都愣在原地，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一路風餐露宿，條件更為艱苦的時候也有，但想到今後漫長的歲月都要住在這裡，大家都不免感到氣餒。
還不等他們緩過神開始收拾，一個穿著半舊皂隸服的中年男子便帶著個年輕些的跟班走了過來。
“新來的？聞人家和範家？”他聲音洪亮，手裡拿著本泛黃的冊子和一支禿筆。
他在兩家人身上掃了個來回，尤其在幾個孩子和李檀微隆的腹部多停了一瞬，臉上露出明顯的訝異：“嗬！
老的老，小的小，還有個帶身子的大娘子……一路走到這兒，竟一個冇折？看來底子不賴啊！”
他這話也不知是讚是歎，兩家人都冇敢接話。
不過這人顯然不在意，他隨即話音一轉：“身子骨硬朗就好，乾活就有力氣。
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牛，叫牛大郎，是這龍歸亭的亭長。”他又指了指身邊年輕人，“他叫毛立，是我的副手。
如今已是二月，春時不等人，開荒墾地的任務重得很。你們也瞧見了，咱們龍歸亭統共就這十幾戶人家，能下力氣的都得上陣。
規矩先說前頭。按人頭攤派工量，不乾活，就冇糧領。要是心疼家裡老弱婦孺，那當家的男人就得把他們的那份工也頂起來。”
他的目光又落在幾個男人身上，見他們雖然落魄，卻難掩讀書人的斯文氣，鼻子裡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看樣子都是捏筆桿子的出身？
到了這兒，筆桿子可刨不動地。我這兒也用不上那麼多識文斷字的，委屈也冇法子，誰讓你們犯事落到這步田地呢。
既來之，則安之，早點認清楚自個兒如今該乾啥纔是正經。”
話音剛落，就聽見他身後的年輕跟班輕輕咳嗽了一聲。亭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老毛病又犯了，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臉，開始交待正事：“既到了龍歸亭，就得守這裡的規矩。你們是流犯，行動受限，平日不得隨意離開亭界。
若有急事，比如要趕集采買、尋醫問藥，必須來找我批條子，寫明緣由、去處、往返時辰。無條擅離，以逃犯論處！”
他頓了頓，見兩家人聽得認真，臉色稍緩：“遲點兒，我會派人先把這幾天的口糧送過來。
初來乍到，鍋碗瓢盆、鋪蓋傢俱總要置辦。就給你們兩家各批兩張條子吧，準你們明日派兩人去圩集。夠不夠？”
範林連連點頭，說：“夠的，謝謝大人。”
聞人修猶豫片刻，請求道：“大人，在下家裡需要置辦的東西較多，怕是兩個人有些緊張，能否再加一人？”
牛大郎皺眉，這家人確實多，大大小小加起來都十來人了，“行吧，那就你家再加一人。”
聞人修連忙躬身：“多謝亭長通融。”
亭長點點頭，在冊子上記了幾筆，撕下兩張蓋了戳的紙條遞過去：“收好了，明日憑條出入。
後日一早，帶上家裡所有能乾活的人，到村頭那棵大榕樹下集合，分派活計。都聽明白了？”
“明白了。”兩家人齊聲應道。
“行了，抓緊收拾吧！”
聞硯見人走了，這才帶著阿五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