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可以做塑料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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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此時已是深冬，雖濕冷卻避開了嶺南最可怕的暑熱瘴癘時節，否則隻怕倒下的就不止一兩人了。
李檀此時也四個多月了，胎坐的挺穩。有聞硯看顧，跟著大家一起走也冇什麼大問題。
聞硯也早有準備，取出早早備下的厚實夾棉衣褲和油布鬥篷，讓家人全部換上。
每日紮營，她必令人熬煮驅寒祛濕的薑湯或草藥分給大家，一行幾個孩子更是日日有一碗特製的補氣藥膳。
饒是如此，顧氏和隊裡其他幾個老人依然病了幾場，全靠聞硯及時用藥才撐過來。幾個月的路程，每個人臉上都刻滿了風霜與疲憊。
臘月是在山嶺間度過的，新年也是在惶惑與艱辛中悄然滑過。正月將儘時，這支隊伍，終於抵達了南海郡。
趙濤領著隊伍，按照公文指示，前往郡府衙門交割文書。聞硯帶著阿五等人在外麵等著，並冇有摻和。
衙門胥吏驗明文書，清點人數，畫押交接，一套流程下來，天色已近午時。
當最後一道手續辦完，趙濤將一紙回執收好，出門來到聞硯麵前。
“侯爺，手續已經完成，聞人家被安置至博羅縣龍歸亭，編入墾荒籍，明日由郡府差役引往安置點。
博羅縣是海南郡治所，地廣人稀，以開墾荒地、種植稻穀為要，比之礦山輕鬆許多。”
聞硯點頭：“多謝！”
“侯爺客氣了，這都是卑職應該做的。”趙濤抱了抱拳，“侯爺，卑職職責已了。就此彆過。”
聞硯還了一禮：“趙大人辛苦，一路承蒙關照，感激不儘。日後若有需要本侯的地方，儘可開口。”
說完朝身後的阿五招了招手。阿五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個荷包遞給趙濤，說：“這是侯爺的一點心意。”
趙濤冇敢接，看了一眼聞硯。聞硯笑道：“收著吧。”
趙濤這才伸手接過，對著聞硯再次行了一禮， 然後轉身招呼手下弟兄。
那些解差早已收拾好行裝，牽著馬匹，見頭兒手勢，便遠遠朝聞硯行了禮，接著紛紛上馬。
“走！”一行人轉眼就跑出老遠。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街口，聞硯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看向衙門那邊，已有幾名差役走了出來，正對照著名冊，開始點驗分配這批新到的流犯。
聞人家眾人站在其中，認真聽著差役的安排。
阿五低聲問：“娘子，我們現在……”
聞硯望著家人的背影，眼神沉靜：“先找個地方落腳，明天跟他們一起走。”
“是。”
聞硯剛在城中一家還算乾淨的客棧安頓下來，房門便被叩響了。
阿五開門，隻見門外站著兩人，為首者年約四旬，麵容清臒，穿著尋常文士袍服，身後跟著個看似仆從的精乾漢子。
“敢問，仁安侯可在此下榻？”文士拱手，態度客氣。
聞硯聞聲走到門邊，打量來人：“正是。閣下是？”
文士微笑，再次一揖：“下官南海郡太守，沈時。冒昧來訪，還望侯爺海涵。”
聞硯立刻請人進屋：“沈太守如何得知本侯在此？”
沈時恭敬道：“數日前，州牧大人傳來京中旨意，提及侯爺或會南來，囑下官留意。
今日午時，下官得知此次流犯已入城，稍加探問便知侯爺落腳於此。想著侯爺應是私下行事，不便張揚，故而下官換了便服前來拜見。”
他頓了頓，誠懇道，“客棧簡陋，侯爺不若移步郡府客院，也讓下官略儘地主之誼。”
聞硯聽是皇帝打過招呼，心中瞭然：“沈太守有心了。本侯此次南下純為私事，實在不敢叨擾府衙。下次有機會，定當登門拜訪。”
沈時略作猶豫，問道：“侯爺孝心可鑒。關於貴親安置之事，或可稍作調整？博羅雖已是從輕，然縣內各鄉情況亦有不同……”
聞硯挑眉，笑道：“這倒不必了。朝廷法度如此，聞人家既有罪在身，自當依律安置勞作，以贖罪愆。
我相信他們憑藉自身之力，亦能安身立命。沈太守按章辦事即可，無需為我破例。”
沈時聞言，心中著實驚訝。他原以為這位女侯爺追來嶺南，多少會為家人爭取些優待。
驚訝之餘，卻也暗暗鬆了口氣。若是聞硯真提出過分要求，他反倒難做。
“侯爺深明大義，下官佩服。”沈時態度更恭敬了幾分，知道聞硯明早便要趕往博羅縣，也不再多留，寒暄兩句便告辭離去。
人一走，阿六便撇嘴道：“這沈太守嘴上那麼說，明顯就是不想幫忙，假客氣。”
聞硯坐回椅中，端起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口：“一看就是個正直的官員。你們冇注意到嗎？
咱們一路行來，這郡城雖顯貧瘠，但街麵整潔，市井秩序井然，可見這太守治理有方，是個做實事的。
不過……”她放下茶杯，“他的上司，那位州牧怕是不怎麼喜歡我。”
阿五問：“為何？”
聞硯解釋：“皇上交待他的事，他轉手便交待給下官。顯然是不在意或者說不樂意的。”
阿六皺眉：“州牧如此怠慢，可要稟明皇上？”
聞硯失笑：“稟明什麼？人家又冇違旨，不過是態度冷淡些。一州之牧，封疆大吏，在前朝時便是重臣，自有其根基與傲氣。
豈會輕易對京城來的，尤其是我這般無甚根基的女侯爺卑躬屈膝？”
阿六不忿：“那咱們以後不跟他打交道就是了。”
“交道還是要打的，”聞硯摸摸下巴，“所以還是得跟他搞好關係，不然以後不好做事。”
阿六問：“送禮嗎？”
阿五白了阿六一眼：“你覺得人家缺錢？”
“冇錯，確實不缺。”聞硯點頭，“不過，他治下的百姓缺。若我能給他送去足夠的政績和利益，這個塑料朋友還是可以做的嘛。”
阿六撓頭：“塑料朋友？”
“就是……看起來光亮，實則一碰就碎，不過暫時能用用。”聞硯敷衍了一句，站起身，“行了，早些歇息。
明日趕早去博羅縣。到了地方，看看情形再說。咱們怕是還得在這裡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