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進入嶺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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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硯又拉過那年輕的母親,仔細教了她“開天河水”的簡易手法。
“孩子太小,藥不可過服。下次若再突發高熱,可先試試此法,或能緩解一時。”
範林一家感激涕零,連連道謝,幾乎又要跪下。
就在這時,屋裡角落一個老者,顫巍巍地開口:“侯……侯爺仁心……
小老兒一家也……也備了些防暑的草藥,隻是效力微薄,不知……不知侯爺可否……”他話未說完,臉已漲紅。
範林心頭一跳,生怕聞硯嫌得寸進尺,剛要開口圓場,卻見聞硯已轉向阿五,吩咐道:“明天將我們帶來的那幾瓶藿香正氣丸分與他們,一家一瓶。”
阿五點頭。
屋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低呼與道謝聲,看向聞硯的眼神,徹底不同了。
聞硯倒是不在意這些,還特意交待:“最近確實比較熱,大家還是要注意防暑,儘量多喝水。”
這話又引得大家一陣道謝。聞硯不自在,見阿六拿了藥材來,速速交待了範林怎麼熬夜,就帶著他們出門了。
路上阿六有些不忿:“娘子,我覺得您對他們太好了,隻是一群流犯,如今這樣也是他們應得的。”
聞硯瞥他一眼:“那我爹孃他們也是流犯,你讓我也彆管?”
阿六一哽,說:“那怎麼能一樣?”
聞硯突然停下腳,歎氣道:“可在我看來是一樣的。其實,我也很迷惑。壞人確實不應該同情。
且不說小孩子無辜,便是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我麵前,讓我因為他是流犯而不施救,我又做不到。”
她心裡忽然生出一絲難過。她想到自己前世剛進醫學院時宣讀的醫學生宣言,又想起當初在戰場上救治降兵,被很多人不理解。
可是,如果一個明明能活下來的人,因為自己刻意不去施救而死,這樣的自己又還能稱之為醫者嗎?
阿五難得看到這樣迷茫的聞硯,以往的她總是積極向上的,彷彿什麼都打不倒,此刻的她卻顯得可憐許多。
他狠狠瞪了阿六一眼,勸道:“娘子遵從本心,做的任何事自然都是對的。
在我心裡,醫者若冇有一顆仁心,對生命冇有敬畏的話,那便不能稱之為一個合格的醫者。”
聞硯轉頭看了看阿五和一旁心虛的阿六,輕笑道:“你們彆擔心,我隻是偶爾矯情一下。
自是要遵從本心的,若是隻為了他人眼光而活,那我真是白白來這世間一遭了。”
她抬頭望瞭望天上,心想定是今晚這輪明月的錯,讓她生出了這樣矯情的想法。
次日清晨,趙濤集合了隊伍,指著旁邊兩輛寬大結實的牛車,板著臉喝道:“看看你們這一個個的!才走幾天路?
拖拖拉拉!照這速度,三個月能到嶺南嗎?耽誤了期限,上頭怪罪下來,老子跟你們一起倒黴!”
他目光掃過隊伍裡那些麵色憔悴的老弱婦孺:“這兩輛牛車,是給實在走不動的老人和五歲以下的奶娃娃準備的!
都給我聽好了,上了車,每日行程必須得給我趕上五十裡!誰要是再拖後腿,彆怪老子鞭子不認人!”
流犯們聞言,先是驚訝,隨即明白過來,紛紛躬身,七嘴八舌地感謝:“多謝趙大人!大人體恤!”
範林的妻子悄悄拉了下丈夫的袖子,低語:“這……怕是那位侯爺……”
範林立刻用力捏了捏她的胳膊,眼神示意她噤聲,低聲道:“心裡知道就行。快去,讓弟妹把侄女抱上車,你倆跟車照看著。”
妻子撇撇嘴:“知道了。那你照顧好大郎。”轉身去找那年輕婦人。
年輕婦人抱著退了燒,還有些蔫蔫的孩子,猶豫道:“要不把大郎也帶上?”
“大郎都六歲了!”範林妻子搖搖頭,朝牛車方向努了努嘴,“快彆說了!一會兒冇位置了!”
年輕婦人抬頭一看,果然見已有幾個老人和幼童被家人扶上了牛車,不敢再耽擱,連忙抱著孩子擠了過去,恰好安置在李檀坐著的那輛牛車上。
這輛牛車除了駕車的解差,隻坐了李檀和幾個年幼的孩子。
李檀起初有些侷促,但想著自己也懷著孩子,這車也是阿硯給自己找的,便也安心坐著了。
有了牛車果然就不一樣了,整個隊伍行進的速度明顯快了起來。主要是後麵不遠處跟著聞硯一行人,大夥兒不知怎的,心安了很多。
經過昨夜之事,大家都知道這位年輕的女侯爺不僅身份尊貴,更有醫術和仁心。
往後的路上,定會看顧著他們,讓他們活著走到嶺南的。
解差們也開心,一方麵是冇有那些老弱掉隊,路上輕鬆許多。往日裡,鞭打喝罵也提不起速度,他們也愁。
要知道押解流犯的路上死亡人數也是有限製的,若是這一路死太多人,他們也不好交差。
再者,這位仁安侯實在出手闊綽,一來就給了他們每人一份厚賞,之後每到驛站歇腳,還常自掏腰包給大夥兒加菜加肉,連乾糧都備得足足的。
這簡直是他們押解生涯中最肥的一趟差事了。至於規矩什麼的,反正頭頂有人撐著,還輪不到他們。
三個月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九月底出發,一路跋涉,眼見著草木由綠轉黃,再披上霜色。
因為聞硯在,解差們對流犯的態度倒是好了很多。
再加上有那兩輛牛車分擔最弱的腳力,隻要流犯們願意掏錢,解差們能行方便處也樂意睜隻眼閉隻眼。
更難得的是,這一路風餐露宿,病痛難免,但因著聞硯常在,緊要時總能施以援手,竟真冇再折損一條人命,這在以往流放途中已屬罕見。
然而,越往南行,真正的難處才慢慢顯現。隨著天氣轉冷,中原的乾冷尚可抵禦,嶺南的濕冷卻如附骨之疽,無孔不入。
陰雨連綿時,寒氣裹挾著水汽浸透單薄的衣衫,直往骨頭縫裡鑽。
待進了真正的嶺南地界,官道漸窄,地勢陡峻,牛車再也無法通行,隻能捨棄。
所有人,無論老幼,都隻能重新步行。這樣一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