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終於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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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終於沉沉西墜,灼人的熱浪被暮色稍稍驅散。流放隊伍終於按時趕到了驛站。
驛站外圍的官道旁,已經擠滿了先行抵達的各色人等。
趙濤指揮著手下,給犯人們暫時解開了腳鐐,讓他們自由活動,等待分發“晚飯”。
聞人家眾人搶到了一片稍乾淨的角落。顧氏和何氏趕緊扶著幾乎虛脫的李檀坐下,周氏則用沾了水的帕子擦拭著李檀的額頭。
李檀閉著眼,胸脯微微起伏,臉色顯得灰敗,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
幾個孩子依偎在母親和祖母身邊,又累又餓,卻也懂事地不敢吵鬨,隻是眼巴巴地看著大人們。
聞人禮蹲在兒媳身邊,搭了搭她的脈息,眉頭擰成了深深的川字。
以現在這個情勢,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孩子保不住也就算了,最怕的是大人也出意外。
他起身將長子叫到一旁:“不能再這樣走下去了!檀孃的身子撐不住!必須想辦法!”
聞人修看著父親凝重的臉色,心直往下沉:“父親,您的意思是?”
“你去找那位趙頭兒說說情,看能不能行個方便,為我們尋一輛手推車。錢財不計,隻要能說通,咱們手裡那些金葉子都給他!”
聞人修點頭:“好,我這就去。”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剛走過來的聞人弘忽然開口。
聞人修看了弟弟一眼,冇有拒絕。兄弟二人避開人群,尋到了正在驛站門口與手下交代事情的趙濤。
趙濤見他們過來,示意手下先去忙,走到一旁稍僻靜處,見聞人修手中拿的包裹,他心中已猜到大半,先歎了口氣:“是為了尊夫人的事?”
聞人修躬身,將那個小布包雙手奉上,懇切道:“趙大人,內子有孕在身,如今胎象不穩,恐難再支撐徒步跋涉。
懇請大人開恩,能否為我們尋一輛手推車?這是一點心意,萬望大人周全!”說著,將布包往前遞了遞。
聞人弘也在一旁深深作揖。
趙濤冇有去接那布包,眉頭緊鎖,麵露難色。他壓低聲音到:“兩位先生,不是趙某不肯通融。隻是……
這隊伍裡,老弱婦孺不止一家。若獨獨給你們聞人家弄來車駕,其他人會怎麼想?鬨將起來,上頭查問,我也無法交代。”
聞人修聞言,心涼了半截,不死心道:“那可否請大人行個方便,待到了下個城關,允我等短暫停留,請一位大夫為內子診治?”
聞人弘也連忙道:“隻要能有大夫看看,開點藥,接下來我們自己再想辦法!求大人通融!”
趙濤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請大夫或許可以安排。但下一個城關,最快也要兩日後才能抵達。你們能堅持住嗎?”
聞人修牙關緊咬:“能!多謝大人!”
趙濤擺擺手:“回去好好照顧著吧。”卻冇有接那個布包。
回答的路上,聞人弘說:“大哥,接下來兩天,就彆再讓嫂子下地走路了。我們兄弟三個,加上駿兒如今也算半大,輪流背,一定要撐到城關!”
聞人修點頭:“好!辛苦你們了。”
聞人弘聞言,眼眶猛地一熱:“大哥!你……你快彆這麼說!家裡落到這步田地,全都怪我,我、我纔是萬死難贖!”
聞人修拍拍他的肩:“過去的事,再提無益。眼下最要緊的,是一家人齊心,撐過這道難關。”
他頓了頓,聲音更緩了些,“周氏這些日子……也不好過。事已至此,你也彆對她太過苛責了。終究是一家人。”
聞人弘悶悶地“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驛站另一側稍遠的空地上,老馬和三個同伴圍坐在一口架在石頭上的小鐵鍋旁。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壓低聲音:“馬哥,我看侯爺的孃親,情況不大妙啊,走路都得人架著。
要不要……去跟那姓趙的解差頭兒遞個話?讓他多關照些?”
老馬往鍋裡撒了把鹽,搖了搖頭:“咱們以什麼身份遞話?說了人家就真會格外關照?
這些解差,能按規矩不苛待,已經是燒高香了。真要幫忙,不如實在點。”
另一個精瘦的漢子介麵:“馬哥的意思是?”
“明天想法子去附近村鎮,弄輛板車來。人這樣硬走下去,撐不到嶺南。”
“板車?”刀疤臉漢子皺眉,“這……是不是太紮眼了?彆的犯人可都冇有。”
老馬瞥了他一眼:“紮眼也得弄。咱們跟著是乾啥的?不就是保他們平安抵達嗎?
眼看人要不行了,還顧忌紮不紮眼?真出了事,等侯爺追上來,咱們怎麼交代?”
精瘦漢子麵露慚色:“感覺咱們跟著也冇起啥用。”
老馬歎了口氣,望著驛站外漆黑的道路:“也不知道侯爺到底回京了冇有?”
話音剛落,突然聽到遠處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路邊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馬蹄聲吸引了注意力。
隻見一輛青蓬馬車墜在兩匹馬後麵,由遠及近,堪堪停在路邊。
“是阿五阿六!”老馬幾人立刻起身圍了上去。
“可算趕上了!”精瘦漢子急道,“侯爺呢?”
阿五翻身下馬車,朝後麵揚了下下巴。
這時車簾一動,聞硯利落地跳了下來。她站在地上,先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又雙手叉腰,深深吸了幾口氣。
抬眼看見老馬幾人,她驚喜道:“老馬!你們在這兒,看來我們趕上了!”
“侯爺!”老馬連忙抱拳,“趕他們今夜就宿在這驛站。隻是……”他壓低聲音,“大夫人情形看著不大好。”
聞硯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眉頭緊鎖:“我娘怎麼了?”
“似乎動了胎氣,虛弱得厲害,怕是經不起再走了。”
聞硯心下一沉,再也顧不上多問,說了句“我先去看看”,轉身就要往驛站裡衝。
剛走到驛站門口,裡麵便迎出來幾個人,為首的正是聽到動靜出來檢視的趙濤。
他一眼認出了聞硯,儘管她穿著簡便的騎裝,風塵仆仆,但那份通身的氣度與身後緊隨的阿五阿六,已足以表明身份。
趙濤立刻抱拳,躬身行禮:“卑職趙濤,參見仁安侯。”
他身後的幾名解差見狀,也慌忙跟著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