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活不到明天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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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修立刻搶上前，一把將她牢牢扶住。觸手所及，手臂冰涼，滿是虛汗。
“我……我冇事。”李檀氣若遊絲，想推開他自己走，卻連站穩的力氣都冇有。
聞人修心如刀絞，再顧不得許多，矮身道：“上來，我揹你。”
“不行，你也累……”李檀搖頭。
“彆說話，儲存體力。”聞人修直接將她背起來走。
揹著一人行走，速度立刻慢了下來。腳鐐摩擦著腳踝，每一步都更加沉重。
聞人修的呼吸粗重如風箱，汗水沿著鬢角、下巴大顆大顆滴落，砸在滾燙的塵土裡。
旁邊跟著的聞人弘和聞人閒見狀，想替換兄長，卻被聞人修搖頭拒絕：“你們照顧好父親和孩子。”
倆人隻得聽他的話，紅著眼眶，攙扶著聞人禮，照看著幾個孩子。
周氏默默地走在後麵，看著這一切，悔恨如同毒蟲啃噬著她的心。她幾次想上前幫忙，卻又不敢。
隻能死死咬著嘴唇，埋頭趕路，彷彿想用**的疲憊來抵消心中的煎熬。聞人萱不知道怎麼安慰她，隻好沉默地陪在她身側。
趙濤騎著馬在隊伍前後巡視，看到聞人修揹著妻子，眉頭微皺，卻也冇說什麼，隻是下意識地放緩了些許隊伍整體的速度。
又過了一天，第七日臨近傍晚，眾人行至一段官道，道路變得尤為坑窪。
隊伍不得不放慢速度，犯人們腳下的鐐銬不時絆到石塊，引來陣陣壓抑的痛呼和踉蹌。
聞人家被安排在隊伍中段偏後的位置。李檀今日狀態似乎更差了些。
清晨勉強吃了點乾糧後便一直反胃，此刻幾乎是半靠在聞人修身上，被他半扶半抱著挪步。
她臉色蒼白如紙，額際冷汗不斷滲出，小腹也開始隱隱作痛。
副隊長姓孫，是個麵色黝黑的中年漢子，今日似乎格外“關照”聞人家所在的這一段。
他騎著匹矮馬在附近來回逡巡，目光時不時掠過被聞人修小心護著的李檀，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前方出現一個較大的泥坑，應該是前一日剛下過一場小雨。雖已半乾，但邊緣泥濘濕滑，坑底仍有渾濁的積水。隊伍至此，不得不小心繞行。
“都快點！磨磨蹭蹭的，天黑前還想不想趕到驛站？！”孫副隊長在不遠處厲聲催促，揮了揮手中的皮鞭。
聞人修緊緊攬著李檀，低聲道：“檀娘，前麵路滑，抓緊我。”他先試探著踩了踩泥坑邊緣稍硬實的地方，準備借力快速通過。
就在這時，孫副隊長忽然策馬靠近了幾步，馬蹄有意無意地踢起幾塊碎石，其中一塊正滾向聞人修即將落腳的位置！
聞人修全副心神都在護著妻子和腳下，被這突如其來的喝聲和滾來的碎石微微分神，腳下原本試探好的著力點因碎石一墊，猛地一滑！
“啊！”李檀本就虛弱，全靠丈夫支撐，聞人修這一滑，她頓時失去平衡，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泥水坑的方向歪倒！
而她倒下的前方，正有一塊半埋在泥裡的石頭！
“檀娘！！”聞人修魂飛魄散，想用力拉回妻子，自己卻也在失衡中。
眼看李檀就要重重摔向那塊尖石，電光石火之間，一道身影從側後方衝了過來！
是趙濤！
他原本在隊伍後方壓陣，不知何時已趕到近前。
就在李檀膝蓋即將磕上石尖的刹那，他猿臂一伸，穩準狠地一把撈住了李檀的胳膊。
“小心！”趙濤低喝一聲。
李檀驚魂未定，被趙濤扶住後，腿一軟，幾乎癱倒，被趕上前來的周氏慌忙接住。
聞人修踉蹌兩步站穩，立刻撲到妻子身邊，見她並未真的撞上石頭，這才覺得一顆心從喉嚨口落回原處。
“多謝……多謝趙大人！”聞人修聲音發顫，對著趙濤深深一揖。
趙濤擺擺手，臉色卻陰沉得可怕。他緩緩轉過身，看向不遠處臉色有些僵硬的孫副隊長。
孫副隊長被他看得心頭一虛，強笑道：“頭兒，這路確實不好走，差點出事……”
“你跟我過來。”趙濤打斷他。
孫副隊長隻得下馬，硬著頭皮走到趙濤跟前。
趙濤示意其他解差繼續督促隊伍前進，自己則帶著孫副隊長走到旁邊一叢枯黃的灌木後。
“孫二，”趙濤一字一頓，“我不管你收了誰家的銀子，也不管你揣著什麼心思。但給我聽清楚，聞人家，你一根汗毛都不許動。”
孫副隊長臉上橫肉抽動了一下：“頭兒，您這話說的……剛纔那就是個意外，路滑，大家都看見了……”
趙濤冷笑，上前半步，“你那馬蹄子踢石頭的準頭，平時可冇這麼好。你那聲吆喝，時機也挺巧啊。”
孫副隊長臉色變了變，還想嘴硬：“頭兒，您不能冤枉我啊，我……”
“冤枉你？”趙濤截住他的話頭，壓低聲音道，“姓孫的，看在共事幾年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有些錢，有命拿，冇命花。你背後的人許你再多的好處，也得你有命享用才行。
你不會以為咱們隊伍前麵那幾個總是不近不遠吊著的人真是普通行商吧？”
孫副隊長瞳孔猛地一縮，背上陡然冒出冷汗。
趙濤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繼續道：“今天那婦人要是真摔實了，磕在那石頭上，出點什麼事……我敢保證，你活不到明天太陽下山。
不止你，你家裡那婆娘，還有你那個在縣學裡唸書的兒子……怕是一個都跑不了。有些人，不是你這種雜魚能碰的。懂了嗎？”
孫副隊長聞言，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頭……頭兒……我……我鬼迷心竅……我錯了！求您……求您指點條活路！”
趙濤厭惡地看了他一眼，退開一步，冷冷道：“到下個驛站，你就說自己中了暑氣，舊傷複發，走不了了。
我會給你寫個條子，你自行離隊回京吧。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
“是！是！謝謝頭兒！謝謝頭兒救命之恩！”孫副隊長如蒙大赦，連連作揖。
趙濤不再理他，轉身走回隊伍時，已經神色恢複如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