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流放之路】
------------------------------------------
禦書房內，宋寅聽完了薛謙添油加醋的控訴，臉上冇什麼表情，隻靜靜看著他。
薛謙說到激憤處，忍不住控訴：“陛下，您可得為臣做主啊！那聞人硯如此目無尊上，若縱容下去，隻怕連陛下您……”
話未說完，便被宋寅抬手打斷，“你當街攔住仁安侯車駕，出言不遜，詛咒其家人？”
薛謙一愣，辯解道：“臣……臣隻是一時感慨，言語或有不當，但仁安侯動手毆打皇親……陛下，這豈是臣子所為？她眼裡可還有綱紀法度？”
宋寅重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朕念在薛家此前有功於國，不追究你家陷害聞人家的事。
你不知收斂，反去挑釁剛剛為國立下大功的功臣。你是覺得，朕的刀鋒，不夠利了嗎？”
薛謙慌忙跪下：“陛下！臣……臣絕無此意！臣冤枉！那些事，臣實不知情啊陛下！”
“不知情？”宋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好一個不知情。
那你告訴朕，國庫空虛，邊餉吃緊之時，你薛家糧行囤積居奇，市麵上的新糧去了何處？嗯？”
薛謙如遭雷擊，猛地抬頭，正對上宋寅冰冷洞悉的目光。
宋寅看著他驚惶閃爍的眼神，心中那股憋悶與恥辱再次翻湧，更添了幾分厭煩與後悔。
他冷冷道：“看在薛家先祖份上，朕再容你一次。以後收起那些上不得檯麵的心思。
若再有下次，你們薛家誰的手，敢伸到不該伸的地方，碰到不該碰的人……”
他頓了頓，森然道，“朕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悔不當初。”
薛謙伏在地上，額頭緊貼冰冷的地磚，渾身抖得如同篩糠，連話都說不利索了：“臣……臣叩謝陛下天恩！
臣再也不敢了！臣這就回去閉門思過！謝陛下！謝陛下！”說完便連滾帶爬地退出了禦書房。
直到走出宮門，被夜風一吹，薛謙才發覺自己腿腳痠軟，身上的鞭傷火辣辣地疼。
他回頭望了一眼夜色中巍峨肅穆的宮牆，以及宮門前目不斜視的禁軍士兵。
一個清晰的認知浮上心頭。這個皇帝，和以前那些被他輕輕拿捏的皇帝，不一樣。
然而，驚懼過後，一絲不甘又悄悄冒頭。
他摸了摸疼痛的肩膀，心中暗哼。不一樣又如何？坐江山可不是光靠硬氣就行的。
治理偌大國家，哪一樣離得開錢糧？等你捉襟見肘、四處求告的時候，還不是得來求我們？
咱們……走著瞧。
禦書房內，薛謙離去後，氣氛依舊有些凝滯。
陸公公適時上前，換了盞熱茶，臉上帶著一點笑意：“陛下，方纔老奴聽下麪人閒聊。
說是仁安侯鞭打薛公時可用力了，打的他嗷嗷叫換。圍觀百姓都說，侯爺是真性情，護家心切呢。”
宋寅聞言，臉色稍霽：“這丫頭，出去一趟，膽子是越發大了，當街就敢揮鞭子。”
陸公公笑道：“老奴倒覺得，這正是仁安侯信任陛下的緣故。她知道陛下您會給她撐腰。”
宋寅理所當然道：“朕的人，自然該有這份底氣。朕不護著，誰護著？”
“可不是嗎？”陸公公見皇上不再陰著臉，這才鬆了口氣。
旁人也許不知道，以為皇上脾氣好，好說話。可是隻有他知道，這都是因為冇有觸及皇上的底線罷了。
如今再看仁安侯，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皇上手底下出來的，都是一樣的驕傲護短。
聞硯等人忙了一晚上，終於備好所有物資。除了吃食，更多的是藥材和衣服被褥。
她甚至準備了十數頂寬的油氈鬥笠，想著路上大家遮陽防雨都能用的著。
次日，長安城的宵禁剛剛解除，晨霧尚未散儘。
一輛滿載著箱籠包袱的青篷馬車，在兩匹矯健駿馬的護衛下，駛出城門，踏上了向南的官道。
官道旁，那間茶攤老闆正往灶裡添柴，聽到急促的馬蹄聲，抬頭剛好看到飛馳而過的馬車。
他一眼就認出了坐在馬車上的阿五阿六，隨即咧嘴大笑。
旁邊一個等著搭夥進城賣柴的樵夫見狀，好奇道：“老哥，瞧見啥了，樂成這樣？”
茶攤老闆搖搖頭：“冇啥，就是心裡頭高興。”
流放的隊伍離京已有六日。朝廷對流放犯人的行程有嚴苛規定，每日至少需行五十裡，風雨無阻。
時值夏末秋初，“秋老虎”肆虐，白天依舊酷熱難當。官道被烈日烘烤得發燙，塵土飛揚，吸進鼻子裡都是乾灼的氣息。
隊伍拉得很長，犯人皆戴著腳鐐，步履蹣跚。汗水早已浸透了囚衣，又在烈日下反覆蒸乾，留下一圈圈白色的鹽漬。
解差們騎著馬，也熱得煩躁，不時大聲嗬斥著掉隊的人。
短短幾日，就有兩個人中暑暈厥，其中一個倒地後竟再也冇能醒過來。其他人也都嘴脣乾裂起皮，麵色被曬得黝黑髮紅。
聞人家的情況稍好，因著趙濤的些許關照，加上安裴之準備的防暑藥，倒也冇有人中暑。
但即便如此，連日的暴曬和跋涉，對於養尊處優多年的他們而言，不啻於酷刑。
顧氏年紀最大，全靠一股不認命的硬氣強撐著，每一步都邁得艱難，卻始終挺直著脊背。
何氏攙扶著婆婆，自己也是汗如雨下，還要分心看顧緊兩個半大孩子。
好在聞人駿和聞人驍已經大了，可以幫著看顧幾個小的。
孩子們早已失去了初離京城時的驚恐哭泣，隻剩下疲憊與茫然，小臉上臟兮兮的，一步一踉蹌地緊緊跟在大人後麵。
最讓人揪心的是李檀。她有孕未滿兩月，正是胎氣未穩之時，本就體弱，哪裡經得起這般日行五十裡的酷暑煎熬？
從第三天開始，她便時常頭暈目眩，腳下發軟。即便是吃了安裴之給的藥，也冇多大起色。聞人修幾乎將全部心力都放在了妻子身上。
此刻，日頭正毒。李檀臉色慘白，額上冷汗涔涔，又是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她腳下一軟，眼看就要栽倒。
“檀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