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即日起閉門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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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裴之抬手虛扶，應道：“聞人公放心，老夫定將話帶到。”隻是心中暗忖，至於她會不會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此時城門開啟。
“時辰到！列隊，出發！”趙濤洪亮的嗓音響起。
“保重！”
“爹孃保重！”
短暫的相聚在催促聲中戛然而止，聞人楚淚眼婆娑，被安裴之輕輕拉至一旁。流放的隊伍開始緩慢地挪出城門。
剛出城門不過百步，道旁一個簡陋茶攤後，一直緊盯著城門方向的攤主眼睛一亮。
連忙用汗巾擦了把手，疾步小跑著來到隊伍前，對著領頭的趙濤躬身作揖：“官爺們這麼早就出公差，實在辛苦！
這秋燥天趕路最是耗神，要不先到小攤上喝碗粗茶解解渴再走？小人請各位官爺！”
趙濤眉頭一皺，厲聲喝道：“公差出行，自有法度！閒雜人等速速讓開，莫要擋道！”
那茶攤老闆卻不似尋常百姓般被嚇退，反而又上前半步，動作極快地一伸手，一個約莫五兩的銀錠子便滑入了趙濤虛握的掌心。
他臉上笑容不變，聲音壓得極低：“大人，借一步說話？”
趙濤手心一沉，指尖摩挲了一下那錠銀子的邊緣，麵色不變，回頭對副手吩咐道：“看著隊伍，按正常速度前行，莫要耽擱。”
說完，便跟著茶攤老闆走到了幾步開外的茶棚下。
到了棚內，遠離了隊伍視線，老闆臉上的諂笑收斂了幾分，迅速從灶台後摸出一個大包袱，雙手捧給趙濤：
“大人，這裡麵是小人一點微薄心意，萬望大人路上能多看顧些聞人家的人。他們老弱婦孺皆有，實在不易。”
趙濤接過包袱，入手的分量讓他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他解開包袱一角，裡麵全都些散碎銀兩和成串的銅錢，粗粗估算，遠不止幾十兩。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審視著眼前之人：“你與聞人家，是何關係？”
茶攤老闆挺直了些脊背：“回大人，小人與聞人家並無親故。但小人出身幽州軍，曾受仁安侯活命之恩。”
趙濤瞬間瞭然。仁安侯在北疆軍中聲望極高，這他是知道的。冇想到一個京城外開茶攤的退伍老兵，竟也念著這份恩情，在此刻冒險出麵。
“嗬，”趙濤掂了掂那沉重的包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冇想到，一個退伍的老兵，出手倒是闊綽。你這茶攤……生意這般紅火？”
茶攤老闆搖了搖頭，輕笑道：“大人說笑了。這並非小人一個人的心意。”
趙濤沉默了片刻，就在茶攤老闆以為他嫌少時，將那沉重的包袱往前一遞，塞回了老闆懷裡。
“大人，您這是……”老闆一愣，急忙想再遞迴去。
趙濤抬手止住他的動作：“心意領了。但這包袱太紮眼，路上帶著不方便。
至於聞人家……本差自有分寸。還輪不到你們來操心這個。這錢，拿回去。”
說罷，他將之前收下的那錠五兩銀子也拿出來，輕輕拋進老闆懷中的包袱裡，轉身大步朝著遠處的隊伍追去。
茶攤老闆抱著包袱，望著趙濤的背影，在原地怔立了好一會兒。
突然他輕笑一聲，低喃了一聲“幸好！”
夜色已濃，禦書房內燭火通明，宋寅正對著北疆新呈的互市細則奏報凝神細思，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沉鬱。
陸公公悄步上前，低聲道：“陛下，薛妃娘娘在外求見，說……給您送了些湯水。”
宋寅筆尖一頓，頭也未抬，語氣冷淡：“讓她進來。”
薛妃穿著一身水粉宮裝，妝容精緻，娉娉婷婷地走入，身後跟著一名端著紅漆托盤的宮女。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日夜操勞，臣妾心中掛念，特意燉了冰糖雪梨羹，最是潤肺去燥，還請陛下保重龍體。”
說著，示意宮女將青瓷燉盅輕輕放在禦案一角。
宋寅瞥了一眼那精緻的瓷盅，目光又落回奏報上，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朕知道了。若無他事，就回去吧。”
薛妃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她今日前來，自然不隻是為了送一碗湯。
她穩了穩心神，上前半步，聲音放得更柔：“陛下，臣妾……確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臣妾今日聽聞，晨間流放犯人出城時，竟有人在城門處公然與那獲罪的聞人家接觸，還遞送銀錢包袱！
聞人家乃戴罪之身，如此明目張膽，豈不是目無王法，藐視陛下天威！臣妾心中實在為陛下不......”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宋寅終於抬起了頭。那雙平日深邃無波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著她。
薛妃被這眼神看得心頭髮慌，背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皇……皇上？”
“啪！”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炸開！
宋寅揮袖一掃，禦案邊沿那盅雪梨羹被掃落在地！瓷片四濺，澄黃的湯汁與雪梨塊潑灑在光潔的金磚上，一片狼藉。
“啊——！”薛妃嚇得花容失色。
她踉蹌著後退半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一片混亂，又看向麵沉如水的皇帝，徹底懵了。
“陸常。”宋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奴纔在。”陸公公立刻躬身，眼觀鼻鼻觀心。
“薛妃言行無狀，衝撞於朕。”宋寅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即日起，閉門思過。無旨，不得出。”
“遵旨。”陸公公轉身便朝外示意。
兩名侍立在外的大力太監立刻進來，一左一右站到了猶自呆愣、渾身發抖的薛嬪身邊。
“不……皇上！臣妾冤枉！臣妾隻是為陛下著想啊皇上！”薛嬪這才如夢初醒，掙紮著想要辯解。
然而宋寅已重新低下頭，彷彿眼前一切皆不存在。
陸公公使了個眼色，兩名太監立刻半扶半架地將哭喊的薛嬪“請”出了禦書房。
長秋宮，皇後正斜倚在軟榻上，一手輕輕撫著肚子，聽心腹嬤嬤低聲稟報禦書房剛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