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好生勸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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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老父,聞人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未語淚先流:“父親!兒子不孝!”
聞人禮上前,用力將他扶起:“弘兒,起來。事已至此,不必再自責過甚。此非你一人之過,是我聞人家氣數該有此劫。”
聞人弘自愧難當:“是兒子治家不嚴,累及父母兄嫂侄兒……我……我萬死難贖其罪!”
“這事不能全怪你,”聞人禮安慰他,“要真怪,也是怪我當初太過耿直,得罪小人。”
“父親怎能如此說!”聞人弘急道,“是兒子無能,未能約束內眷,更未能識破奸人詭計!是兒子的罪過!”
聞人修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沉聲道:“二弟,父親說得對。事已至此,就不要再糾結對錯了。
如今判罰已下,陛下隻判流放,已是法外施恩,顧念舊情了。我們當感激天恩,更要振作精神。
流放路遠,嶺南艱苦,唯有保重身體,一家人相互扶持,才能平安抵達,圖存下來。”
聞人閒也紅著眼眶點頭:“大哥說得是。咱們得挺住,母親、嫂嫂、孩子們,都指著我們呢。不知她們在女牢那邊有冇有受苦……”
顧氏她們彆說受苦了,反倒是獄卒態度太好,讓她們有些忐忑。
她們被安置在一間較為寬敞的牢房裡,裡麵打掃得頗為乾淨,地上甚至還鋪了些乾燥的稻草。
此時,李檀接過獄卒遞來的一遝嶄新囚衣,一時怔住,不知該如何反應。
那領頭的女牢頭也冇讓獄卒動手搜她們身,語氣甚至算得上客氣:“諸位,按規矩需換上囚衣,這些是乾淨的,還請行個方便。”
對麵牢房裡關著幾個女犯,看著好像也是一大家子。
其中一個見狀,忍不住扒著木欄尖聲叫道:“憑什麼她們就有乾淨的換?我們進來時給的儘是餿臭破衣!定是你們收了黑錢!我要去告你們!”
領女牢頭聞言,冷冷瞥了那叫嚷的女子一眼,對旁邊獄卒道:“這間牢房,今日午飯免了。再有多嘴多舌、挑撥生事的,晚飯也彆想了。”
“是!”獄卒高聲應和。
女牢頭不再理會對麵瞬間爆發的哭罵抱怨聲,轉而對著顧氏等人略一點頭,便帶著人離開了。
待她們走遠,李檀才憂心忡忡地低聲對顧氏道:“母親,這是怎麼回事?會不會另有蹊蹺?”
顧氏曆經風雨,此刻雖也驚疑,但觀察得更細些。她沉吟道:“看那女牢頭行事,恐怕……是上頭有人打了招呼。”
她看向李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應是看在阿硯的麵上。既是這般明著來,想必無礙。
咱們且安心,莫要辜負這份心意,也彆給人家添麻煩。來,先換上衣衫吧。”
眾人聞言,心下稍安,藉著彼此身形遮擋,迅速換上了乾淨的囚衣。
三日後,天剛矇矇亮,刑部大牢外。聞人家上下,連同其他一些同日發配的犯人,準備被押解出城。男女眷屬終於得以短暫會合。
聞人禮目光掃過家人,見顧氏等人雖然形容憔悴,但精神尚可,連最小的琪兒也未哭鬨,他高懸的心總算放下大半。
隊伍被押解著,行至西安門時,城門尚未開啟。眾人隻能排成長列,沉默等待。
聞人楚和安裴之各自擦著一個包裹等在不遠處,見他們出來,連忙上前。
押解的解差頭目是個麵龐黝黑、眼神精悍的中年漢子,姓趙名濤。
他瞥了一眼來人,又掃了掃他們手中的包袱大小,並未出聲喝止,反而將目光移開,彷彿冇看見。
乾這押解流犯的苦差,若無些“外快”貼補,誰願受這長途跋涉風吹日曬的罪?
尤其眼下秋老虎正盛,路上難熬。隻要不太過明目張膽,他們通常默許家屬送些“盤纏”,彼此心照不宣。
“爹!娘!大哥!大嫂!”聞人楚奔到近前,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
她隔著押解兵丁伸出的長矛,望著家人,泣不成聲:“女兒不孝……女兒……”千言萬語堵在喉頭,隻剩下哽咽。
顧氏見隻她一個人來,便有些擔心。她伸出手,隔著距離,虛虛撫了撫女兒的鬢髮:“楚兒,莫哭。
你一個人來的?柳家……可曾為難你?”
聞人楚抿緊了嘴唇,搖搖頭。
顧氏見狀,歎氣:“是我們連累了你。”
聞人楚連忙搖頭:“我是聞人家的女兒,與家裡共榮共損,何談委屈?隻恨……隻恨自己不能隨侍爹孃左右,分擔苦楚。”
顧氏聽她言語避重就輕,心中明瞭:“好孩子,你在柳家……也要好好的。
若是……若實在艱難,記得去找阿硯,她定會為你做主。”
聞人楚重重點頭,淚水又滾落下來。她將手中的包袱遞給李檀:“大嫂,這裡麵是一些銀錢和吃食,旁的不敢多帶。
你們千萬保重身子,有什麼需要的,就跟差爺們好好說,該使錢的地方彆省著……”
另一邊,安裴之將手中的包袱遞給聞人禮:“聞人公,這裡是一些路上常用的成藥,防治風寒暑熱、腹瀉外傷的都有。
另有一些安胎寧神的藥材,單獨包著,以備不時之需。”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還有些許盤纏,貼身收好。”
聞人禮接過,入手一沉。他心中一動,解開包袱一角瞥去,果然見到黃澄澄的金葉子、金珠子被妥善地裹在藥材包之間,數量不少。
聞人禮連忙推拒:“安先生,這太貴重了!使不得!”
安裴之輕輕按住他的手,輕咳一聲:“收下吧,這些都是安安的。反正她銀錢多的是,不差這些。”
聞人禮猶豫:“這?”
“你親孫女的銀錢,有什麼好猶豫的?”安裴之勸道,“窮家富路,有錢好辦事,你們這老的老,小的小。一路上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聞人修聞言,也勸道:“父親,安先生說得在理。有了這些,路上纔好照應母親和檀娘她們。”
聞人禮便也不再推辭,將包袱交給聞人修。他轉向安裴之,深深一揖:“安先生高義,聞人家冇齒難忘。
待阿硯歸來,萬望先生好生勸慰於她。此事乃我家命數,與他人無尤,讓她莫要怨憤,安心為朝廷效力,切莫因家事誤了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