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多照看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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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修接過方子,心中已隱約猜到此醫者身份不凡,躬身深深一禮:“多謝先生!還未請教先生高姓?”
老者擺擺手,收起藥箱:“不必多禮。程校尉還在外等候,老夫不便久留。”說罷,便起身告辭。
聞人禮和聞人修親自送他至角門。程校尉已候在那裡,對聞人修略一點頭,便領著那老者出了門。
聞人禮看著緊閉的府門,低聲問:“依你看,方纔那位大夫……”
聞人修苦笑:“兒子雖不敢確定,但觀其氣度手法,絕非尋常郎中。恐怕……是宮裡的人。”
聞人禮緩緩點頭,臉上皺紋深刻:“陛下……到底還是念著阿硯的麵子。”他長歎一聲,“隻是不知,朝廷對阿硯,究竟是何態度?”
這話恰好被送太醫回來的程校尉聽見。
他腳步微頓,隔著角門說道:“聞人公放心。仁安侯立有大功,朝廷已有明斷,功過相抵,不賞不罰。侯爺無恙。”
聞人禮聽完,默然良久:“終究……是我們拖累了她。”
回到房內,李檀已經悠悠轉醒,得知自己可能懷孕,臉上並無多少喜色。
她握住聞人修的手,聲音輕弱:“去年冬日裡……阿硯在家時,給我開了張調理的方子,說讓我吃著試試……我本冇抱指望,誰知……”
聞人修心中酸楚,輕輕攬住她:“既然有了,也是這孩子與我們有緣。你定要放寬心,為了孩子,也為了我們。”
顧氏歎氣:“這是好事啊,檀娘。無論如何,新生命總是希望。”
“檀娘有孕,這是我聞人家的福氣。”聞人禮聲音沙啞,“隻是,弘兒之罪,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眾人聞言,臉色一白。
“是我這個家主無能,對不起列祖列宗。”聞人禮對顧氏道,“孩子們還小,大兒媳又有孕在身。放他們歸家吧。”
“和離?!”李檀猛地搖頭,“父親!我嫁入聞人家十餘載,生是聞人婦,死是聞人鬼!
阿硯尚未歸家,我腹中骨肉亦是聞人血脈,我豈能在此時棄家而去?”
何氏也急道:“父親,兒媳也絕不做這等事!不管是生是死,我們一家人一起!”
聞人修緊緊握住李檀的手,對父親道:“父親,此事牽連甚廣,嶽家是否願冒風險接納,尚未可知。”
聞人禮何嘗不知其中艱難,他歎氣道:“我知道這是剜心之痛!可你們想想騏兒他們纔多大?
難道要讓我聞人家血脈,就此斷絕嗎?”
角落裡,原本一直蜷縮著的周氏,此刻卻猛地抬起頭,爬跪到聞人禮和顧氏麵前,重重磕頭:“媳婦犯下彌天大錯,害了全家,百死莫贖!
我……我哪裡還有臉麵回孃家?孃家也絕不會容我!求公婆不要趕我走……讓我跟著你們贖罪吧!
哪怕此刻死在這裡,也是我應得的報應!”她哭得幾乎背過氣去,悔恨與絕望交織。
“母親……”聞人駿看著母親,眼眶通紅。
他走到廳中,對著聞人禮直挺挺跪下,哽咽道:“祖父!孫兒知道您是心疼我們小輩,想給聞人家留後。
可是,覆巢之下無完卵,縱然伯孃、嬸嬸和弟弟妹妹們能暫得安身,從此骨肉離散,活著又豈能心安?
父親母親有錯,駿身為兒子,願一同承擔!我們是一家人,有難同當,有罪同受!”說罷,他重重叩首。
身後聞人驍等弟妹們見狀,也跟著跪了下來,哭著喊:“祖父,我們不走!我們要跟爹孃在一起!”
聞人禮看著跪了一地的孫兒,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麼。
本來他想著,京城有阿硯在,怎麼也能護住他們。可是,這次已經連累了她,總不能將這一家子的擔子再強加在她身上。
良久,聞人禮頹然地閉了閉眼:“罷了……罷了……都不走……那就都留下吧。”
兩日後,三司會審結果呈報禦前。證據鏈清晰,聞人弘失察瀆職,其妻周氏收受賄賂,以陳換新貽誤軍機罪名成立。
雖未造成前線嚴重惡果,但觸及皇帝禁令,影響惡劣。
宋寅隻得秉公處理。最終,聞人弘削去所有官職功名,家產抄冇,聞人府全家流放嶺南。
聞人府邸被徹底查封,仆人遣散。所有人,悉數被押往刑部大牢,等待發配。
禦書房。
燭火在禦案上跳躍,映著宋寅眉間深深的刻痕。他放下手中的硃筆,望向旁邊的魏青書:“安安……還冇有訊息傳回嗎?”
魏青書微微躬身:“回陛下,尚未收到奏報。”
宋寅揉了揉太陽穴,長歎一聲:“等她回來,怕是真要怨朕,未能護住她的家人了。”
魏青書溫聲勸慰:“丫頭是明理之人。此番陛下頂著壓力,力排眾議,將死罪改為流放,已是極限。她會明白陛下的難處。”
“明白歸明白。”宋寅搖頭,眼神複雜,“那是她的至親骨肉。眼睜睜看著父兄流放,祖母母親身陷囹圄,她心中豈能無痛無怨?”
他說著,忽然有些煩躁,指尖敲了敲禦案:“真是不省心!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讓她認回這門親!”
魏青書聽得一哽,血緣親情,乃是天倫,如何能阻止?
宋寅說完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輕咳一聲,轉了話題:“那嬤嬤一家,果真尋不到了?”
魏青書收斂神色,搖頭:“臣已遣人暗查。薛家手腳乾淨,那對母女及其家人早已不知所蹤,相關線索斷得徹底。
即便找到,恐怕也是死口。此事,難有實證翻盤。”
宋寅沉默片刻,眼中寒意閃過,終究化為一聲歎息:“罷了。既如此……著人多加照看著點聞人家,尤其是女眷與孩童。”
“是,臣遵旨。”魏青書躬身應道。
刑部大牢,陰冷潮濕的通道儘頭,是一間相對乾燥些的牢房。聞人禮等人終於見到了關押許久的聞人弘。
聞人弘身上囚服臟汙,瘦削了許多,麵色更是憔悴,眼裡佈滿血絲。
但讓人稍感寬慰的是,他身上並無明顯傷痕,行動也無大礙,顯然在牢中並未受到酷刑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