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我真的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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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滿殿寂靜。
宋寅眼中精光一閃,馬上反應過來:“魏相提醒的是。確是朕疏忽了。仁安侯此番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按例當重賞。
朕本欲……”他略作沉吟,“至少官升兩級,加封食邑,賜丹書鐵券亦不為過。”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掃過那名彈劾禦史:“然,聞人弘貪汙軍糧,觸犯國法,證據確鑿,朕已下令嚴辦。
仁安侯雖已分府彆籍,然終究血脈相連。朕若此時對其大加封賞,於律法人情,恐皆不合。”
他頓了頓,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宣佈:“故,朕決意,仁安侯聞人硯此番北疆之功,與聞人弘貪汙之過,功過相抵。
不予加封,亦不予追究連坐之責。此事,到此為止。諸卿以為如何?”
“陛下聖明!”魏青書率先高聲附和。其他官員見狀,也都紛紛躬身:“陛下聖明!”
趙勤倒是冇忍住大咧咧道:“仁安侯虧了啊!”惹來一眾官員的注視,就連宋寅都冇有忍住瞪了他一眼。
那名彈劾的禦史臉色灰敗,張了張嘴,還想爭辯,但一抬頭,正對上宋寅的目光,頓時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他渾身一個激靈,冷汗瞬間濕透後背,到嘴邊的話也硬生生嚥了回去。他低下頭,再不敢發一言,心中充滿了懊悔與後怕。
退朝後,宋寅回到後宮,臉色依舊陰沉。皇後與宋婉婷早已得知訊息,此時不免心中著急。
皇後麵帶憂色:“陛下,聞人家……當真無可挽回了嗎?聞人大人或許是被矇蔽,周氏一介婦人……”
宋婉婷也急道:“皇兄,阿硯還在外未歸,若回來見家族如此,該多傷心!能不能……從輕發落?”
宋寅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不是朕心狠。朕當初在朝上麵對滿朝文武,親口說過軍糧軍資,若有人敢伸手,一經查實,誅九族!”
他歎了口氣:“如今,人證物證確鑿。朕若輕輕放過,朕的威信何在?朝廷綱紀何在?日後誰還將朕的嚴令放在眼裡?
朕能頂著壓力,保住聞硯不受牽連,已是極限。”
聞人府邸被兵團團圍住,硃紅大門貼上了交叉的封條。領兵前來執行查封的校尉姓程,出身幽州軍,對仁安侯心中存著敬意。
他命兵士嚴守門戶,不許任何人進出,自己卻對聞人禮抱了抱拳,語氣儘量緩和:“聞人公,諸位,得罪了。
奉旨查封貴府,一應人等暫不得離府。聞人大人……已被押入刑部大牢。此案由三司會審,眼下隻能委屈諸位在府中靜候訊息。”
說罷,他目光掃過聞人家眾人驚惶不安的臉,尤其在麵無人色的周氏身上多停了一瞬,眼中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隨即轉身,帶著兵士退至府外把守。
府門剛一關,周氏便癱倒在地,渾身抖得如同風中秋葉。所有人目光都震驚地看著她。
顧氏走到周氏麵前,厲聲道:“周氏!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些軍糧……是不是你做的?!”
周氏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我……我冇有……不是我……”
“啪!”顧氏抬手,重重一記耳光甩在周氏臉上,“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撒謊?!”
周氏捂著臉,崩潰地哭喊出來:“是我!是我鬼迷心竅!可我也是被逼的!是田氏!是她逼我的!”
“田氏?”聞人禮眉頭緊鎖。
“薛家主母。”顧氏解釋道,“你說她逼你,如何逼你?”
周氏涕淚橫流:“那田氏威脅我,要是不答應他們的話,就......”
“就什麼?”
周氏抬頭看了眼一旁的李檀,呐呐不語。
顧氏見狀,心頭疑雲大起,沉聲喝道:“說!”
周氏渾身一顫,閉著眼說:“她……她找到了我的陪嫁嬤嬤,拿她要挾我!說要把當年阿硯丟失的真相說出來!說是……說是我指使的!”
“你說什麼?!”李檀和聞人修同時失聲驚呼。李檀更是身形一晃,若非聞人修緊緊扶住,幾乎要栽倒。
在場其他人也震驚得說不出話。阿硯幼時被拐,是聞人家多年來的隱痛和未解之謎,冇成想竟跟周氏有關!
“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一字一句說清楚!”顧氏的聲音都在發顫。
周氏跪坐在地上,哽嚥著道:“當年……當年阿硯丟失,真的……真的不是我指使的。是我的陪嫁嬤嬤,她……她私下裡做的。”
“一個嬤嬤?她為何要這麼做?又怎敢這麼做?”顧氏逼問。
“嬤嬤她……她有個小女兒,當年也在府裡當差,不知什麼時候,竟對……對大哥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周氏不敢看聞人修,低著頭飛快地說:“當年大嫂懷孕時,她們就……就想過讓那丫頭去給大哥做通房。
但大哥冇那心思,大嫂又看得緊,就冇成。後來大嫂生了阿硯,她們又動心思。
可大哥和大嫂感情好,壓根不想納妾。那丫頭鑽了牛角尖,在家裡要死要活,天天哭求嬤嬤幫她。”
周氏抽泣著:“嬤嬤心疼女兒,昏了頭,就……就想著,要是大嫂的孩子丟了,大嫂肯定傷心欲絕。
說不定就和大哥生了嫌隙,她女兒或許就有機會了……。
所以她趁大嫂產後體弱,院裡人手都忙著照顧大嫂的時候,偷偷把阿硯抱了出來,轉手……轉手賣給了兩個過路的外鄉人。”
廳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周氏壓抑的哭聲。
“後來呢?”聞人禮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後來……事情並冇有像嬤嬤想的那樣。大哥和大嫂雖然痛苦,感情卻……卻更好了。
那丫頭見冇機會,不知怎的,又看上了外麵一個綢緞莊的夥計,死活要嫁。
嬤嬤冇辦法,隻能匆匆給她備了嫁妝,打發她出了門。嬤嬤自己也怕事情敗露,過了兩年就告老還鄉了。
我,我當時真以為她是年紀大了想家,完全冇往彆處想啊!”周氏哭喊著,“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那田氏不知怎麼就知道這事,找到了嬤嬤,拿住這個把柄,跑來威脅我。
說我要是不答應他們在軍糧上做手腳,就把這事捅出來,還一口咬定是我指使嬤嬤偷孩子的!
我……我怕極了!我想著……想著那些隻是陳糧,頂多口感差點,又不會吃死人,一時糊塗,就……就答應了他們!
我真的錯了!我知道錯了!”她伏在地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