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草原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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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雁門關外的戰局呈現出一種微妙而詭異的變化。一向主動出擊尋求破綻的宋軍,忽然變得極有耐心。
他們依舊防禦嚴密,卻不再急於尋求大規模對戰,反而開始利用精熟的小股部隊配合,與匈奴聯軍玩起了“捉迷藏”。
時而佯攻東翼吸引注意,時而夜襲西側燒燬輜重,時而以強弩攢射消耗其兵力,行動飄忽,難以捉摸。
這種一反常態讓匈奴聯軍高層感到不安。
“宋軍的糧草難道又續上了?”單於眉頭緊鎖,盯著地圖上代表宋軍防線的標記,“還是他們有了什麼新的倚仗?”
左賢王臉色陰沉,聞言冷哼一聲,目光似有似無地瞟向坐在下首的右賢王:“糧草?
依我看,怕是有些人陽奉陰違,私下裡早已和南邊的老虎通了氣,在這裡跟我們演戲呢!
否則為何每次我軍稍有進展,側翼就總出些莫名其妙的‘意外’?”
右賢王本就在為之前幾次進攻中自己麾下損失最重而憋著火,此刻被當麵指桑罵槐,頓時拍案而起,怒目圓睜:“你放什麼屁!
分明是你的人貪生怕死,屢屢退縮,害得我部兒郎為掩護你們側翼白白送死!現在倒反咬一口?”
“我的人貪生怕死?”左賢王也站了起來,手按刀柄,“明明是你治軍無方,軍隊不堪一擊!還是你早有異心,故意折損實力,好向新主子賣乖?”
“你!”
“夠了!”單於煩躁地喝止,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驚慌失措的呼喊和急促的馬蹄聲。一名斥候衝進王帳:“大單於!不好了!
白狼部……白狼部烏維,親率大軍襲擊了我們部落和和幾個後方的盟部!他們動作太快了,我們的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好幾個小部落已經……已經向白狼部投降了!通往草原深處的幾條要道也被他們的人控製了!”
“什麼?!”帳內三人霍然變色。後方被襲,補給線受威脅,這意味著新的兵源和糧草難以補充,更意味著他們可能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
壞訊息接踵而至。隨後幾日,派出去征集糧草和強征兵員的小隊屢屢受挫,不是遭遇不明騎兵襲擊,就是發現目標部落早已遷徙一空。
軍心,像烈日下的冰塊,迅速消融。右賢王部本就怨氣最深,此刻更是士氣低迷,逃兵開始出現。
而宋軍抓住了這一機會,每夜派嗓音洪亮的士兵在關城上,吟唱那些草原上的古老歌謠。
蒼涼哀婉的調子在夜風中飄蕩,如同最溫柔的刀子,剮蹭著每一個離鄉日久的匈奴士卒的心。
單於和左賢王暴跳如雷,斬殺了幾名逃兵和傳播流言者,卻無法遏製這股瀰漫開的頹喪。
他們不甘心就此撤退,數月征戰,損兵折將,若毫無所獲地退回草原,他們的威信將蕩然無存。但現實的壓力與日俱增。
右賢王看著日漸稀少的糧袋和部下們閃爍的眼神,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他偷偷派兵,向已逼近戰場的烏維,遞去了投誠的訊息。
兩日後,一個晴朗的早晨。地平線上,煙塵大作。
白狼部的旗幟緩緩出現在雁門關的西北方向,與關城形成夾角之勢,遙遙對著匈奴聯軍大營。
烏維一身銀甲,騎在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上,立於白狼部軍陣的最前方。
單於和左右賢王不得不集結大軍,正麵相對。雙方陣勢拉開,空氣中充滿了緊張的氣氛。
單於策馬出陣,鬚髮戟張,用馬鞭指著烏維:“烏維!你這草原的叛徒!長生天的罪人!
竟然勾結南漢人,殘害同族!你還有什麼臉麵自稱狼神的子孫?!”
“罪人?”烏維冷笑一聲,猛地提高聲音,“問問你身後這些兒郎!問問草原上那些失去了兒子、丈夫的父親和妻子!
問問那些被搶光了牛羊,隻能在帳裡等死的老人和孩子!因你一己私慾,驅使他們南下送死,換來的是什麼?
是無數的白骨,是更多家庭的眼淚!讓草原流了這麼多血,讓各族結下更深仇恨的,是你!究竟誰纔是草原的罪人?!”
他的話像重錘砸在許多匈奴士兵的心上,不少人低下了頭。
烏維又朝著單於身後龐大的士兵高聲呼喊:“草原的勇士們!白狼部無意與你們為敵!放下武器,停止這場本不該發生的戰爭!
我以狼神的名義起誓,隻要你們放下武器,願回故土的,白狼部絕不阻攔,還會提供一些乾糧!
願追隨我重建草原的,白狼部敞開懷抱!回家去吧!或者,來我這邊,我們一起,讓草原恢複安寧!”
“回家”二字,擊潰了許多人最後的心理防線。單於身後陣列中,一陣壓抑的騷動。
左賢王身旁一名年輕的親兵,握著彎刀的手微微顫抖,臉上露出掙紮之色,下意識地向前挪了半步。
這細微的動作冇能逃過左賢王的眼睛。他眼中凶光一閃,怒喝道:“動搖軍心者,死!”
話音未落,手中彎刀已化作一道寒光,掠過那親兵的脖頸!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噴濺,無頭的屍體晃了晃,栽倒在地。
周圍的士兵駭然失色,瞬間僵住,再不敢有任何異動。陣前一片死寂,隻有濃重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烏維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左賢王。
左賢王甩了甩刀上的血珠,朝著烏維啐了一口,臉上滿是鄙夷與挑釁:“烏維!收起你那套假仁假義!
草原的規矩,從來就是弱肉強食!想當英雄?想不流血就贏?做夢!有本事就真刀真槍殺過來!
否則,就滾回你的小山坳裡窩著去吧!這裡,是狼該待的地方!”
烏維看著左賢王囂張的嘴臉,忽然輕輕哼了一聲,將目光投向右賢王,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右賢王身體微微一震,臉上閃過一絲決絕的複雜神色。
在單於和左賢王都未及反應的瞬間,他突然從袖中掏出一隻粗糙的牛角杯,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摔在腳下的石頭上!
“砰——!”
清脆的碎裂聲在緊張的寂靜中格外刺耳。
就在這聲響傳來的同時,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