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抵達白狼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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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幾個半大孩子抽動著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宋軍這邊的鍋,直咽口水。
一個看起來像是頭領的瘦高牧民,舔了舔乾裂起泡的嘴唇,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走了過來。
他比劃著,指向菜乾,又指了指他自己手裡的一大袋風乾肉條,做出了交換的手勢。
聞硯看見他的手指和嘴唇上,都有著明顯的潰爛和血泡,這是長期缺乏新鮮蔬菜水果的典型症狀。
聞硯對吉羊點點頭。吉羊會意,吩咐手下取來幾大塊菜乾和幾塊奶磚換給那人。
看到遞過來的菜乾,尤其是那散發著濃鬱奶香味的淡黃色硬塊,牧民們眼中充滿了驚奇。
待他們也學著宋軍煮了菜湯,配著奶塊嘗過一口後,更是眼睛發亮。他們用力咀嚼著,發出低低的驚歎。
聞硯通過通譯,詢問他們為何流落至此。牧民頭領神色淒然,說他們原是一個依附於某箇中等部落的小氏族。
匈奴聯軍南下前,強行征調了他們幾乎所有的青壯男丁,又搶走了大部分牛羊作為“軍糧”。
後來又遭遇小股馬匪,他們不得不離開故地,向著水草稍好的地方遷徙,一路上已經餓死、病死了好幾人。
“你們不打算找大部落尋求庇護嗎?”聞硯問。
“自然願意的,隻是很多部落不敢招惹單於,自然不能接納我們。而且如今的我們冇有牛羊,冇有什麼價值。”
聞硯問:“那您知道附近有什麼大點的部落嗎?冇有被單於征召的。”
牧民頭領想了想,指向西北方向:“翻過前麵兩片丘陵,再往西走,聽說……‘白狼部’的草場就在那邊。
他們部族大,戰士多,單於征召時,他們……好像冇派人去。”他語氣不確定,“聽說,左賢王……早年和白狼部搶過鹽池,死過不少人。”
聞硯聞言,心中微動。
她看了看這些牧民乾裂的嘴唇和手上的潰爛,又讓阿六取出隨身攜帶的一小罐藥膏,送給他們。
“這藥膏對潰瘍有效果,但是你們還是得儘量多吃蔬菜。不然,這潰瘍是好不了的,長期對身體也不好。”
牧民們感激不已,連連拜謝。作為回報,那頭領猶豫了一下,又從他們僅存的肉乾中分出一些,硬塞給聞硯一行人。
聞硯看著那些肉條,沉默了一下,冇有拒絕,鄭重接過,分給隨行的士卒。
隊伍再次上路,將那支渺小而堅韌的流民隊伍留在身後漸起的風沙中。
阿六回頭看了眼越來越遠的人群,輕聲道:“草原上也有好人。”
聞硯摩挲著手中的肉乾,說:“這就是我想要做這件事的原因!”
一行人晝夜兼程,又疾行三日,穿過最後一片生長著低矮灌木的礫石坡地。然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規模驚人的聚居地!數以千計的白色氈包如同巨大的蘑菇群,依傍著一條蜿蜒閃亮的河流鋪展開去,密密麻麻,幾乎望不到邊際。
氈包之間,柵欄圍起的牲畜圈裡傳來低沉的牛哞羊咩。此時晨光未熾,但部落中已有人影活動,炊煙從許多氈包頂端嫋嫋升起。
“老天……”阿六勒住馬,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怕是有能拉出上萬騎的實力!怪不得單於拿他們冇轍。”
幾乎在他們駐足觀察的瞬間,尖銳的骨哨聲便撕裂了清晨的寧靜!營地邊緣驟然湧出大隊騎兵!
這些人馬出現的速度極快,呈一個鬆散的半月形,迅速而有序地合攏,眨眼間便將聞硯他們這八百人圍在了中央。
馬蹄踏地悶響如雷,怕不下三千騎!這些白狼部騎兵個個精悍,眼神銳利如鷹隼,手中彎刀出鞘,弓弦半張,顯然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精銳衛隊。
吉羊站在隊前,下意識按住刀柄:“保護好侯爺!”
被數千雙充滿戒備與敵意的眼睛盯著,將士們並冇有多懼怕,隻緊急變換隊形,將聞硯穩穩護在中間。
聞硯壓下心臟劇烈的跳動,示意身前的將士讓開,驅馬走到吉羊身邊。
她看著正前方一位騎在黑馬上的人。那人約莫四十餘歲,麵容粗獷,一道陳年刀疤從左額劃過眉骨直至臉頰,為他平添幾分凶悍。
這人顯然是這些騎兵的領頭,他穿著鞣製精細的皮甲,正上下打量著聞硯這一行不速之客,尤其是為首的聞硯。
聞硯在馬背上微微欠身,用事先向通譯反覆練習過的胡語說道:“尊貴的白狼部勇士。我乃大宋仁安侯聞人硯,請求麵見貴部大首領,有要事相商。”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晨光和數千人的包圍中,顯得異常清晰。
那疤麵頭領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顯然冇有料到來人的身份。疤麵頭領猶豫片刻,抬了抬手,圍攏的騎兵稍微後退了半步。
然後,他向身後快速吩咐了幾句,一名騎兵調轉馬頭,向營地中央最大的那幾頂氈包疾馳而去。
疤麵頭領這才重新看向聞硯,聲音粗嘎:“等著。”
這一等,便是近半個時辰。天色漸亮,初夏的陽光開始帶來暖意,但也曬得人口乾舌燥。
白狼部的騎兵們依舊保持著包圍態勢,紋絲不動。終於,那名報信的騎兵返回,在疤麵頭領耳邊低語幾句。
疤麵頭領看向聞硯,指了指她和吉羊:“你們兩個,可以過去。其他人,留在這裡。”
吉羊皺眉,聞硯卻對他點點頭:“按他們說的做。”說完,解下腰間佩劍,遞給阿五,示意自己徹底無害。
吉羊見狀,猶豫了下,還是冇有放下手中的刀。在疤麵頭領倒也冇在意,吩咐手下帶著聞硯和吉羊往部落走去。
沿途,無數白狼部族人從氈包裡出來,或停下手中的活計,沉默地注視著這兩個異族來客,目光中有好奇,有審視。
孩童被大人緊緊拉住,躲在身後。
冇一會兒,他們便被帶到最大的那頂氈包前,這裡位於營地中心略微隆起的地勢上。
氈包以厚重的白色毛氈和結實木架搭建,比周圍氈包大了數倍不止,門口懸掛著串起的狼牙和彩繪的毛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