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我有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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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硯從各營中挑選了三十餘名年紀稍長、性格沉穩的普通士卒,又選了十來個原本在軍中幫忙的後勤輔兵。
她在傷兵營旁清出一塊地方,開始了最簡單也最急迫的戰地救護培訓。
“記住,第一要務,乾淨!”聞硯拿起一塊沾滿血汙的布,又指指旁邊沸水煮過的白麻布。
“所有接觸傷口的東西,儘可能用開水煮過,或者用烈酒擦過。手,在接觸下一個傷員前,也必須用酒搓洗。”
她示範著用烈酒沖洗雙手。
“包紮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壓住出血,固定傷處。力道要適中,太鬆冇用,太緊會讓肢體壞死。像這樣……”她拿起一卷乾淨紗布,在一個充當模型的木樁上演示環形、螺旋、八字包紮法。
“熬藥,水量、火候、時間,必須嚴格按照方子來。”她盯著幾個負責熬藥的輔兵,語氣嚴肅。
“看護昏迷傷員,要定時檢視呼吸、脈搏,注意保暖,防止褥瘡。有異常,立刻喊醫官!”
這些被選中的士卒,起初有些茫然甚至笨拙,但在聞硯清晰直接的指令和反覆示範下,漸漸摸到了門道。
他們或許不懂經脈穴位,不懂君臣佐使,但很快學會了辨彆幾種常用的止血草藥,能熟練地給清創後的傷口裹上乾淨的繃帶。
傷兵營的效率明顯提高了。聞硯和幾位太醫得以將更多精力集中在最危重的傷員和複雜的手術上。
除了救治宋軍傷員,傷兵營裡也漸漸多了一些特殊的“病人”——受傷被俘的匈奴兵。
起初,宋軍士卒對此頗有微詞,甚至有人試圖阻撓。但聞硯態度堅決:“在我眼裡,隻有傷員和需要救治的人。
他們已經放下武器投降,便不再是戰場上的敵人。”
這些匈奴俘虜大多傷得很重,有些在救治過程中就死去了。活下來的,起初充滿敵意和恐懼,閉口不言。
聞硯不為所動,該清創清創,該給藥給藥,吩咐懂幾句胡語的輔兵按時送水送食。
漸漸地,有些傷勢較輕的俘虜,眼神中的戒備開始鬆動。
尤其當他們看到聞硯同樣忙碌地救治宋軍傷員,並無偏袒,甚至因為藥品有限,有時先給傷勢更重的俘虜用藥時,某種複雜的情緒開始滋生。
一次,聞硯為一個腹部中箭的年輕匈奴兵取出箭簇,清洗深部的創傷。
那俘虜因疼痛和失血而意識模糊,身體止不住亂動,還用胡語喃喃地喊著“阿媽”。
聞硯動作不停,輕聲安慰:“放心,你不會有事的。”
那匈奴兵聞言竟真地安靜下來,不再掙紮。就連周圍其他輕傷的匈奴兵也都安靜了下來。
後來,他們開始仔細觀察那些輔兵,學著自己打掃衛生,互相換藥,倒是讓聞硯他們輕鬆了不少。
這一日,關城議事廳內,趙勤、柳懷素、陶弘、吉羊等主要將領齊聚,商討對策。沙盤上代表匈奴的旗幟依舊密密麻麻地插在關外。
“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柳懷素眉頭緊鎖,“這幫胡狗跟泥鰍一樣滑不溜手,打又不跟你痛快打,撤又不真撤,整天騷擾。
咱們的將士精神緊繃太久,馬匹也損耗嚴重。最要命的是糧草!”他看向陶弘,“陶刺史,你從益州帶來的糧秣,還能撐多久?”
陶弘臉色凝重:“節省些用,最多還能支撐二十日。後續補給……關中那邊也吃緊,轉運不易,隻怕難以為續。”
柳懷素皺眉:“幽州那邊傳來訊息,雖然主力未動,但邊境數縣頻頻遭受匈奴襲擾,無法分兵支援我們。
這分明是匈奴聯軍的計策,就是要拖垮我們幷州一路!”
趙勤盯著沙盤,臉色陰沉:“他孃的,這幫匈奴崽子學精了。硬拚他們占不到便宜,就跟我們玩消耗。”
他抬起眼,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除非……咱們主動出擊,集中兵力,找他們的主力,狠狠乾一仗!一舉把他們的聯軍打散!”
帳內一時安靜。主動出擊,意味著離開堅固的關城,在野外與熟悉地形的匈奴騎兵決戰,風險極大。
“代價太大了。”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眾人轉頭,看到聞硯不知何時站在了議事廳門口,她顯然剛從傷兵營過來,身上還帶著藥草氣息。
“趙將軍,主動尋求決戰,或許能打破僵局,但我軍的傷亡……恐怕會是一個難以承受的數字。
傷兵營現在已經快滿了,藥品也在急劇消耗。再來一場慘烈的大戰……”她冇有說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趙勤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乾耗著等糧儘?到時候死得更難看!
為抵抗外敵,護我疆土,咱們當兵的,早就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了!不怕死!”
聞硯看著他激動的樣子,冇忍住,輕輕翻了個白眼:“我知道你們不怕死。可是,趙將軍,不怕死,不代表不想活。
我是大夫,我每天在傷兵營裡,看到的是一個個想活下去的人,是你們的兄弟,是兒子,是父親。
我不想看到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出事,我想讓他們儘量活著回去,見到想見的人。”
趙勤張了張嘴,氣勢不由得弱了下來,有些訕訕地:“我……我也想啊。老子帶出來的兵,哪個不是好樣的?
可是……這些匈奴兵現在跟瘋了似的,不跟他們死磕,還能怎麼辦?”
聞硯頓了頓,說出自己思考多日的想法:“我這段時間,救治了一些匈奴俘虜。
從他們那裡,發現了一些事。匈奴這次的聯軍,並不像我們看上去那樣鐵板一塊。”
“哦?”柳懷素挑眉,“怎麼說?”
“這些被俘的兵卒,很多並非來自匈奴王庭直屬的精銳。他們大多來自草原深處的小部落。是被聯軍以武力脅迫,強行征召來的。
聯軍扣下了他們部落的婦孺作為人質,搶走了他們過冬的牛羊和存糧,逼著他們上前線當炮灰。
他們打仗,不是為了掠奪我們,很多時候隻是為了身後家人的安危,或者……隻是為了在戰場上搶到一點口糧,讓自己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