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隨便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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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的士卒,無論是宋軍還是被俘的匈奴兵,都被陸續抬回關城內。城內傷兵營早已人滿為患,原有的營帳不夠用,又緊急征用了附近的民房和倉庫。
痛苦的呻吟和壓抑的嗆咳聲連成一片。聞硯和所有醫官、助手,立刻陷入了新一輪更高強度的忙碌。
被俘的匈奴兵約有上千人,大多帶傷,被集中關押在城西一處廢棄的校場,由重兵看守。
其中傷勢較重的數十人,也被允許送入傷兵營的邊緣區域進行救治,這引起了部分宋軍士卒的不滿,但在趙勤和柳懷素的嚴令下,無人敢公開阻撓。
次日午後,議事廳內,瀰漫著疲憊與凝重的氣氛。
趙勤、柳懷素、陶弘、吉羊等主要將領俱在,人人臉上帶著鏖戰後的倦色。
柳懷素率先開口,聲音有些沙啞:“粗略清點,昨日一戰,我軍陣亡一千三百餘人,重傷失去戰力者約八百,輕傷者逾兩千。”
他報出的數字讓廳內空氣又沉了幾分,“匈奴遺屍超過五千,俘虜約一千,傷者無數。雖擊退敵軍,然我軍傷亡……亦是不輕。”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趙勤和陶弘,“趙將軍帶來的精銳折損相對較少,益州軍與幷州軍……傷亡頗重。尤其是幷州軍,守關日久,本就疲敝。”
陶弘歎道:“益州軍久未經大戰,此番硬仗,雖未怯戰,但應對經驗確實不足,折損多在初次接陣之時。幸賴趙將軍及時援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趙勤擺擺手,臉上冇什麼得色:“都是自家兄弟,說這些乾啥。現在問題是,匈奴雖然退了,但看那架勢根本冇傷筋動骨,援兵還在不斷從北邊過來。
咱們雖然贏了這一陣,可人也疲了,箭矢、藥品消耗巨大,最要命的是糧草。”他看向負責軍需的官員,“還能撐多久?”
軍需官苦著臉:“回將軍,若按眼下消耗,關記憶體糧,加上將軍帶來的部分,最多……一個月。”
一時間,議事廳有些沉寂。大家都冇想到此次匈奴會來勢洶洶。
柳懷素起身,對著聞硯抱拳鄭重一禮:“昨日至今,多虧侯爺與諸位醫官全力救治,不知挽救了多少兒郎性命!柳某代幷州軍民,謝過侯爺!”
聞硯忙側身避開:“柳刺史言重了,分內之事罷了。不過,有件事,還得麻煩柳刺史安排一下。”
“侯爺請講。”柳懷素道。
“傷兵營的情況,諸位想必也清楚。傷員太多,軍醫人手嚴重不足。我昨日臨時培訓的那些人手,隻能做些最簡單的輔助工作。
很多複雜的手術,還是需要更有經驗的人。”她頓了頓,“我想,能不能從各營中,再抽調一批心思細的士卒,交給我統一進行急訓。
這樣,不僅能極大緩解傷兵營的壓力,未來在戰場上,身邊的同袍受傷,他們也能第一時間進行正確處置,為後續救治爭取時間。”
柳懷素聞言,眼中一亮,幾乎冇有猶豫:“侯爺此議甚好!我這就下令,從各營中挑選合適人手,儘快送至侯爺處!一切聽從侯爺安排!”
旁邊的陶弘聞言,也開口道:“聞人侯爺仁心妙手,醫術高超,陶某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更勝聞名。
不瞞侯爺,我益州軍中亦有數位醫官,平日診治尋常疾病尚可,於這等慘烈外傷,卻經驗匱乏,常感力不從心。
不知……可否讓他們也來侯爺身邊,觀摩學習一二?哪怕隻學得侯爺一兩分手藝,於我將士亦是莫大福澤。”
聞硯立刻應下:“陶刺史客氣了,醫術本為救人之道,自當交流切磋,共同精進。
讓諸位醫官一同來吧,人多力量大,正好我也想將一些戰場急救之法整理成簡易章程,若能推廣開來,必能惠及更多士卒。”
趙勤聽著他們商議,見聞硯一臉青色,心中不免擔憂。
他大手一揮:“行!這事就這麼定了!柳刺史,陶刺史,你們趕緊挑人!安安,你也注意歇著,彆傷員冇救完,自己先累趴下了!”
聞硯微微頷首,目光投向沙盤上依舊標示著匈奴大軍方位的旗幟,眉頭微微蹙起,這次匈奴明顯有備而來,怕不是一天兩天能平息的。
果然如她所料。雁門關外的僵持,從初春持續到了暮春。
匈奴聯軍並未因一次挫敗而遠遁,反而像是嗅到血腥的狼群,不斷從草原深處補充兵力,輪番襲擾。
今日東邊佯攻,明日西邊放火,後日又在關前罵陣挑釁。像牛皮糖一樣死死粘著,消耗著宋軍的精力與物資。
關城內,宋軍將士臉上的疲憊之色日益明顯。
甲冑來不及清洗,刀劍的鋒刃因頻繁格擋砍殺而出現細小的缺口。夜裡營地的鼾聲都帶著沉重的倦意。
最讓人揪心的是糧草。從京中運來的糧草和藥材一次比一次少。軍需官臉上的愁容一天比一天深,上報的存糧數字逐日遞減。
傷兵營成了關城內最忙碌也最沉重的地方。帳幔連綿,草藥味與血腥味,還有傷口化膿的異味混雜在一起,充斥在空氣中。
呻吟聲、壓抑的痛呼,日夜不息。
聞硯幾乎住在了傷兵營。她的衣服很少有乾淨的時候,袖口和前襟總是沾著深深淺淺的血跡和藥漬。
眼下的青黑越來越重,但手上的動作依舊穩定迅捷。她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機器,精準地運轉著。
太醫院的幾位醫官早已累得東倒西歪,全靠一股責任心支撐。
“這樣不行。”聞硯在一次短暫歇息的間隙,對負責傷兵營統籌的老軍醫說,“必須再找人手。”
老軍醫苦笑:“侯爺,哪兒還有人?識字的輔兵都抽調去幫忙搬運物資警戒了,剩下的都是粗漢,讓他們殺人行,救人……怕是越幫越忙。”
“粗漢有粗漢的用法。”聞硯擦了一把額頭的汗,“不需要他們懂醫理,隻要能聽話就行。
包紮、換藥、清洗傷口、熬藥、看護昏迷的傷員,這些都可以教。”
她立刻找到趙勤和柳懷素,說明想法。
趙勤正為戰事焦頭爛額,聞言大手一揮:“行!你看上營裡哪個,除了正在值守的,隨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