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您信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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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凍土化開,柳梢綻綠。到了二月底,醫院的主體建築全部竣工。灰黑色的水泥牆體厚重堅固,屋頂覆著青瓦,整齊劃一。
大量新製的平板玻璃被小心翼翼地安裝進預先留好的窗框,陽光毫無阻礙地灑入室內,明亮溫暖,引得工匠和路過百姓嘖嘖稱奇。
安裴之之前聯絡的藥材商已經開始將藥材運送了過來。他準備這段時間便招人,便將成藥製備起來。
三月初三,吉日。仁安侯醫院正式掛匾。匾額乃皇帝宋寅親筆所題,“長安醫院”四個大字,金漆底,黑字,氣勢恢宏。
聞硯邀請了所有參與建造的工匠、工頭以及文吏,在已經清理出來的醫院前院空地上,擺了簡單的酒水飯菜,以示酬謝。
工人們捧著額外的賞錢,吃著難得的肉菜,看著自己一磚一瓦建起的宏偉院落,個個與有榮焉,歡聲笑語不斷。
與此同時,位於皇城附近、由王家兄弟主要負責籌劃的“國家圖書館”,也終於落成。
圖書館建築風格莊重典雅,樓高三層,藏書閣、閱卷室、著錄室、茶歇間一應俱全,尚未正式開放,已引得無數文人學子翹首以盼。
春雨初歇,仁安侯府正院裡,幾個大箱籠敞開著,阿五阿六正領著幾個新來的護衛,將一捆捆用油布仔細包裹的行李往裡麵裝。
聞硯自己則在書房裡,整理這幾年整理的醫案和藥書,打算等回來後就印刷成冊,放在圖書館供人學習。
安裴之不放心:“當真不要再多帶些人手?”
“安爺爺,”聞硯將最後一本醫案放好,轉過身來,安撫道,“真的夠了。祖父前日專門送來那四位,都是好手。
加上阿五阿六,還有府裡挑出來的六個穩妥老兵,十二個人護衛,已是一支不小的隊伍。人再多,動靜太大,反而不美。”
安裴之長歎一口氣:“你不說去做什麼,老頭子我也不問。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比我們這些老傢夥有見識。
隻是……千萬記住,無論遇到什麼,保全自身最要緊。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我記住了,爺爺。”聞硯認真點頭。
安裴之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問:“那……皇上那邊,你如何說?他……知道嗎?”
聞硯眼神微閃,含糊道:“自是……要說的。待我走前一日,再進宮稟報吧。”
安裴之聞言,聲音一下子提高:“什麼?你……你竟是打算先斬後奏?不是奉皇命出京?”
他盯著聞硯,見她目光遊移,心中疑竇更甚:“你這丫頭!到底是要去做什麼險事,連皇上都要瞞著?還是說,你根本不是為皇上辦事?”
“安爺爺!”聞硯被問得有些心虛,“怎麼不是為皇上辦事?隻是……隻是醫院諸事未徹底妥帖,我怕皇上知道了,以安全為由攔著,反而不美。”
安裴之將信將疑,盯著她看了半晌,終究是無奈地哼了一聲:“罷了罷了,老頭子說不過你。隻盼你心中有數,莫要真捅出大簍子來。”
兩日後,一切準備停當。聞硯也不得不進宮向皇上稟報。
紫宸殿內,宋寅剛批完一摞奏摺,正揉著眉心休息。聽聞聞硯求見,有些意外,宣了她進來。
“這個時辰,你怎麼來了?”
聞硯行禮後,上前幾步,直接道:“陛下,臣準備離京一段時日,特來稟報。”
“離京?”宋寅坐直了身體,眉頭蹙起,“去哪裡?做什麼?”
“去……西北方向。”聞硯含糊了一下。
宋寅臉色沉了下來:“西北?那裡地廣人稀,多有荒山野嶺,甚至毗鄰胡地,並不太平。
你要去尋什麼?礦藏?朕不是說過,此事虛無縹緲,工部專人都難有收穫,你去又能如何?不行,朕不準。”
“陛下!”聞硯急道,“臣帶了足夠護衛,皆是好手,安全無虞。工部尋礦不得法,或許臣另辟蹊徑,能有發現呢?
如今國庫空虛,各處都要用錢,往後若遇天災兵禍,更是捉襟見肘。臣既然有些線索,總要去試一試才甘心!”
“那也不行!”宋寅斷然拒絕,語氣嚴厲,“你知道工部每年在外勘探,有多少人因各種意外殞命?
山崩、地陷、猛獸、匪患,甚至迷路凍餓而死!這不是兒戲!朕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錢糧的事,朕再想彆的辦法。”
“彆的辦法?”聞硯抬眼直視他,“陛下還有什麼辦法?加賦?加征?”
宋寅聞言,臉色微變,沉默了片刻,才道:“皇後有孕了,太醫說,多半是皇子。”
聞硯一怔,隨即驚喜道:“恭喜陛下!恭喜皇後孃娘!這真是天大的喜事!”
帝後成婚多年,一直未有嫡子,這確實是舉朝期盼的好訊息。
“嗯。”宋寅應了一聲,“所以,我準備納妃。”
“啊?”聞硯不明白話題為什麼會這麼跳躍。
宋寅說:“是薛、李兩家的女兒。”
聞硯在腦子裡翻了翻這兩家,突然睜大眼睛:“您是拿自己賣身賺錢?”這兩家皆是長安钜富,若能聯姻,於充實內帑,大有裨益。
宋寅瞪了她一眼:“怎麼說話呢!朕是皇帝,納妃本屬常例。他們有錢,朕……朕給他們尊榮,互惠互利罷了。”
聞硯急了,也顧不得君臣禮儀,急聲道:“陛下!此事萬萬不可!暫且不論此舉是否……是否妥當,單說這兩家。
尤其是薛家,在前朝便以攀附權貴、行事鑽營聞名。與這等家族結為姻親,利益捆綁過深,日後必成掣肘!
他們今日能獻女獻金以圖後妃之位,來日就可能以國丈、國戚之名,為家族、為黨羽謀取特權,乾涉朝政!您這是飲鴆止渴啊!”
她越說越激動:“陛下,您信我一次!我真的有把握能找到金礦,至少,是有很大希望!”
宋寅聞言,心中動搖。他何嘗願意如此?隻是養兵需錢,河工需錢,賑災需錢,處處需錢。
而國庫空虛的窘迫,像無形的繩索,日夜勒緊他的咽喉。納妃,似乎是眼前最快、阻力看似最小的“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