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進展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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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工頭臉上有些訕訕，但見聞硯神色嚴肅，連忙躬身：“是，小人明白了！這就讓人把這根換下，重新檢查所有木料！”
聞硯臉色稍緩，補充道：“我知道天冷，大家乾活辛苦，都想趕進度。
但質量是根本。你告訴大夥兒，仔細檢查，寧可慢一點，也要保證穩妥。
該換的料，直接報給那邊賬房，”她指了指工地東南角臨時搭建的幾個棚屋，“登記後領新的，不必有顧慮。”
“哎！謝侯爺體恤！”周工頭這才徹底放下心，趕緊招呼人將那根主梁抬走。
阿五跟在聞硯身後，低聲道：“侯爺，這周工頭是工部老人了，手藝是好的，就是有時過於相信經驗。”
“經驗重要，但謹慎更不可缺。”聞硯邊走邊道，“尤其是醫院，以後住進來的都是病弱之人，建築安全容不得半點僥倖。
阿五，你多盯著點料場，凡是進場的木料、石料、磚瓦，都讓咱們自己人跟著驗收一道。”
“是。”
時近晌午，工地各處升起裊裊炊煙。
廚房是老馬帶著幾個老兵和雇來的婦人操持的，大鍋裡燉著白菜豆腐，蒸著雜麪饅頭，雖不精緻，但分量足，管飽。
工匠和短工們領了飯食，三三兩兩聚在背風的牆根下或料堆旁，邊吃邊聊，驅趕著勞累和寒氣。
“這水泥真神了！前幾天澆築的那段牆基，今兒個我去摸了摸，硬邦邦的，敲著梆梆響！
這天氣，要是用老法子夯土或者砌石，哪有這麼快？”一個泥瓦匠啃著饅頭，感慨道。
“可不是！聽說乾了以後，水火不侵，蟲蟻不蛀。”另一個接話道，“用這個蓋房子，肯定結實，住著安心。”
“聽說咱們建的這個醫院是專門給百姓看病的，裡麵還有住院養病的地方？”一個年輕些的短工好奇地問。
旁邊一個老工匠點頭：“圖紙上看了幾眼，是這麼規劃的。嘖，想想真是，以後咱這樣的人家也能來這兒瞧病，還有地方住著。
不用像現在，要麼硬扛，要麼請不起郎中在家等死……”
“皇上仁心啊！聽說這醫院建成了，窮人來看病，還能減免藥錢？”
“好像是這麼個說法。”
“阿彌陀佛，這可是積了大德了！咱們好好乾活，也算是給自家、給子孫後代積福了！”
“對！好好乾！這醫院早一天建成，就能早一天救人！”
工地東南角的棚屋區，是臨時的辦公和物料存放點。最大的一間棚屋裡，生了兩個炭盆，勉強驅散些寒意。
幾張簡陋的木桌拚在一起，上麵堆滿了各式賬冊、名冊、領料單。
桌子後麵，聞人駿正襟危坐，麵前攤開一本厚厚的“短工日結簿”，他握著筆，眉頭微蹙，神情專注。
旁邊坐著聞人驍，他年紀小，被分配了覈對運料單的活兒，麵前也堆了一小摞單據，他抓耳撓腮，顯然覺得這比背書難多了。
還有兩個工部派來的小吏在一旁幫忙覈算。棚屋外排著不算短的隊伍，都是等著結算今日工錢的短工。
長安冬日，許多貧苦百姓找不到活計，醫院工地開工，招募了大量短工，按日計酬，工錢公道，還管一頓午飯，因此吸引了許多人。
此刻，這些做完了一天活計的漢子們，雖然疲憊，但臉上大多帶著期盼。
“張三，今日挖土方，計大工，八十文。覈對無誤，簽字或按手印。”聞人駿拿起一張工頭開具的記工單，與名冊覈對。
一個黝黑精瘦的漢子擠到桌前，這是他第一天來。他有些拘謹地看了看眼前這位少年，又看了看桌上的錢，小心翼翼地問：“公子，真是八十文？”
聞人駿抬起頭，儘量讓自己的表情溫和些：“大叔，冇錯。您今日是在東區基礎溝那邊吧？
李工頭報來的，挖了四個標準土方，是大工的工量。您看看這記工單。”
漢子識字不多，但還是湊近看了看單子上畫的符號和自己的名字，又數了數聞人駿推過來的八十枚銅錢，臉上頓時綻開笑容：“對，對！
是在東區！謝謝公子！”他用手指沾了點印泥，在名冊自己的名字旁鄭重按下手印，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銅錢攏進懷裡，緊緊捂著，歡天喜地地走了。
後麵的人見狀，也稍微放鬆了些，隊伍有序前進。聞人駿一絲不苟地覈對、付錢、記錄。
偶爾遇到記工單模糊或有爭議的，他便耐心詢問，或叫來相關的工頭覈實。
聞人驍起初還覺得新鮮，冇一會兒就被繁瑣的數字和不斷重複的流程弄得頭暈眼花，忍不住抱怨：“大哥，這活兒也太磨人了！我眼睛都花了。”
聞人駿頭也冇抬，筆下不停：“磨人？你可知這每一筆工錢，都是這些苦力漢子一家老小明日的嚼穀？錯了一文，或許就有人要餓肚子。
大姐姐將這份信任交給我們，豈能敷衍？”他指了指外麵排隊的人群，“你聽聽他們拿到工錢時的笑聲。能讓他們勞有所得，安心過年，這活兒便有意義。”
聞人驍愣了愣，看向外麵。正好看到一個老漢領了工錢，正哆哆嗦嗦地數著，數一遍，又數一遍，然後珍重地揣進最裡層的衣服。
聞人驍突然不再抱怨，低下頭，更加認真地覈對起手中的單據來。
水泥隨著醫院和圖書館的開工被越來越多人知道，長安城裡的其他營造行，甚至一些大戶人家，聽說這“水泥”神異，也紛紛打聽求購。
一時間，水泥成了長安營造業最緊俏的新物料。
戶部原本對隻分四成利潤還有微詞，眼看著訂單如雪片般飛來，收益滾滾，頓時眉開眼笑。
時間在繁忙中飛逝。從臘月底破土動工，到爆竹聲中迎來新年，再到正月十五花燈璀璨，工地上從未真正停歇。
聞硯幾乎日日泡在工地，協調各方，解決層出不窮的問題。聞人駿兄弟也逐漸熟悉了文書工作，變得沉穩乾練許多。
工人們頂風冒雪，用汗水和熱情，一點點將圖紙上的線條變為巍峨的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