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工料絕不能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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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有些重，周氏被噎了一下，麪皮微微發紅，想辯駁又礙著丈夫的威嚴，隻得低聲嘟囔：“那如何能一樣……阿硯是女子，又封了侯，自然……”
“女子又如何？封侯又如何？”聞人弘打斷她，更是不悅，“她的本事難道是憑空掉下來的？還不是一點一滴實乾出來的！
駿兒有這個心思想去見識，是好事！你這當母親的，不該阻著他上進！”
眼見父母要起爭執，聞人駿連忙起身：“父親，母親，請勿動氣。兒子……兒子確實想去見識學習，但也必不敢耽誤功課。
可否在休沐日，或功課完成之後，隨父親去略儘綿力？”
聞人弘臉色稍霽，看著長子懂事的樣子，語氣緩和下來：“你有此心便好。具體如何安排，父親自有分寸，定不會誤了你的學業。”
一直在旁邊豎著耳朵聽的聞人驍聞言跳起來，嚷嚷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幫大姐姐！”
周氏正心煩，聞言瞪了小兒子一眼：“你去添什麼亂！那是正經做事的地方，不是你去玩耍的！”
聞人驍不服氣，跑到聞人弘身邊拽他袖子：“父親，我很能乾的！我可以幫忙搬東西！還可以跑腿傳話！大姐姐的醫院，我也要出力！”
聞人弘看著小兒子圓滾滾的臉上滿是急切，心中的不快倒是散去了些。
他拍了拍聞人驍的腦袋：“行！到時候給你也找個合適的差事，不過可說好了，去了就得認真做，不能半途而廢，不能喊苦喊累，可能做到？”
“能！一定能！”聞人驍挺起小胸脯，大聲保證。
聞人弘看著兩個兒子，歎了口氣：“你們大姐姐，像你們這般年紀的時候，就已經獨自在幽州主持建造了一座規模不小的醫院了。
我雖未親見，但聽同僚提起，那醫院規劃得法，救治了無數軍民。她還曾在那醫院之中，親自操刀，為一名難產的婦人做過剖腹取子之術，最終母子平安！
這等膽識，這等技藝，這等仁心，豈是尋常讀死書能得來的？”
“哇——！”聞人驍第一個驚撥出聲，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剖……剖開肚子？把孩子取出來？大姐姐……大姐姐真是太厲害了！”
聞人駿也聽得心神震動，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敬佩。他知道婦人生產乃鬼門關，剖腹取子更是聞所未聞的驚險之術。大姐姐她……竟能做到！
周氏也被這訊息震住了，一時忘了方纔的不快，喃喃道：“竟有此事……阿硯她……真是不易。”
聞人弘看著妻兒的神色，語重心長：“所以啊，駿兒想去做些實事，見見世麵，是好事。驍兒有這份心，也是好的。
你們大姐姐走過的路，吃過的苦，或許你們不必全經曆，但那份韌勁，卻該好好學學。這醫院，能參與其中，是你們的福氣。”
城北延壽坊與光德坊交界處，昔日的瓦舍勾欄廢墟已被清理一空，露出大片平整的土地。
此刻，這片土地上卻是一派與嚴寒天氣截然相反的熱火朝天景象。
巨大的工地被簡易的木柵欄圍起，柵欄上掛著“長安醫院建造重地，閒人免進”的牌子。
柵欄內，人影穿梭，號子聲、車輪碾過凍土的吱嘎聲混雜在一起，蒸騰出一股混雜著泥土和汗水氣息的熱浪。
工地的核心區域已經挖開了深深的基礎溝槽，溝槽邊緣壘著整齊的條石。更引人注目的是幾處正在用木板支起模子，澆築灰黑色漿體的地方。
那漿體粘稠，被工匠們用木桶挑來，小心翼翼地傾倒入模，再用木夯和鐵釺仔細搗實、抹平。
“這邊！灰漿再濃一點！對，就這個稠度！”一個穿著厚棉襖，頭戴氈帽的老匠人站在一處正在澆築牆基的模子旁，大聲指揮著。
他是工部派來的大匠，姓魯，以嚴謹細緻著稱。
魯大匠手裡拿著一根木尺，時不時探入灰漿中檢查，又湊近聞了聞，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嗯，這水泥確實不凡，黏性足，凝結也快。
就是這天兒太冷，得蓋嚴實了，多用草蓆捂著，不然凍了就得廢！”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工匠一邊費力地搗實漿體，一邊喘著粗氣搭話：“魯師傅，這東西乾了真能比石頭還硬？看著就是些灰粉摻了水和沙子……”
“你小子懂個屁！”魯大匠瞪他一眼，卻帶著幾分顯擺的意味，“工部衙門裡的試驗場我去看過。
半尺厚的水泥板，乾了以後，尋常刀斧砍上去就一個白印子！這可是侯爺獻上的方子！”
聞硯披著一件半舊的玄色鬥篷，正帶著阿五在工地各處巡視。她手裡拿著厚厚一疊圖紙，不時對照著現場的進度。
走到一處即將開始搭建門診大堂框架的地方，她停住了腳步。這裡的地基已經用水泥澆築完成，平整堅固，幾根粗大的梁木料堆在一旁。
負責此處的工頭，正指揮人將一根主梁吊裝到位。那主梁是上好的杉木，筆直粗壯，但聞硯的目光卻落在梁木一端幾個不太起眼的蟲眼上。
“周工頭，”聞硯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忙碌的周工頭立刻轉過身來，恭敬行禮，“侯爺。”
“這根主梁，檢查過蟲蛀情況嗎？”聞硯指著那幾個小孔。
周工頭湊近看了看，不以為意：“回侯爺，就幾個淺眼子，年頭久的木頭難免的，不礙事，承重足夠。咱們以往建房子，這樣的木頭都用得。”
聞硯蹲下身，用手指仔細摳了摳蟲眼邊緣，又用隨身帶的短匕尖端往裡探了探，帶出些許木屑。
“你看，洞口雖小，但裡麵蛀蝕的通道可能比看起來深。這根梁要支撐整個大堂前廳的屋頂，受力極大。
若是內部已被蛀空一部分，短期內或許無事，天長日久，負重之下，隱患極大。”
她站起身，語氣斬釘截鐵道：“換掉。所有承重結構的木料，必須逐一仔細檢查，但凡有蟲蛀、癤疤過大的，一律不得使用。
醫院是要用幾十年、上百年的，基礎不牢，地動山搖。工料上，絕不能省，更不能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