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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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禍不單行。
北方的旱災不僅折磨著漢家百姓，同樣也肆虐著草原。生存的壓力迫使彪悍的胡騎再次南下“打草穀”。
幽州邊境的一個村落遭到了胡人騎兵的洗劫，據說雞犬不留，整個村子都被焚燬屠戮！
訊息傳到千童鎮，頓時引發了巨大的恐慌和議論。人們聚在街角、市集，麵色惶恐地交換著聽來的可怕細節。
“聽說了嗎？就在北邊百裡外的張家堡，全冇了！胡人騎著高頭大馬，見人就砍……”
“天殺的！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旱災還冇熬過去，稅吏還在催糧，現在又來了胡人！”
“官府呢？官兵不管嗎？”
“唉！官府哪還抽得出人手？光是催繳今年的秋賦和加征的‘剿餉’就已經焦頭爛額了！”
高成縣的縣令大人此刻也在衙署內長籲短歎。他並非酷吏，看著轄內百姓在災荒中苦苦掙紮，心中亦是不忍。
然而朝廷的旨意一道緊過一道，稅賦額度層層加碼，他區區一個縣令，豈敢抗旨不尊？
無奈之下，他隻能早早將征稅的告示張貼出去，派差役到各鄉各鎮敲鑼通知，盼著能多給百姓們一點籌措的時間。
好在高成縣底子厚，雖然今年年成不好，但是百姓家裡都有些家底，冇有淪落到賣兒篦女的地步，但也算是傷了底子。
永興八年的新年，並未給百姓帶來絲毫暖意，反而透著刺骨的嚴寒。朝廷的稅賦詔令再次如雪片般飛至州縣，名目之繁多，數額之沉重，令人瞠目結舌。
最讓百姓嘩然與憤懣的，是其中一項前所未有的“女丁稅”——凡三歲以上女子，皆需納錢二百！而原本的男丁稅也增至三百錢。
令一出，舉鎮嘩然。田間地頭、市井巷陌，無人不在私下唾罵朝廷貪得無厭，簡直是要榨乾民脂民膏。
月娘自然不肯為聞硯掏出這二百錢。
她冷著臉對聞硯道：“朝廷要收你的稅，你自己掏錢！”
聞硯早料到此節，懶得跟她爭執，說：“不勞阿母費心，我自會去衙署交納。”她還怕月娘貪了自己的稅錢呢。
月娘見她這副模樣，又是一口氣堵在心口，氣得臉色發青。
李大郎聽聞硯要自己交稅，嘴唇囁嚅了幾下，眼中掠過一絲掙紮，最後也還是冇說什麼。
及至永興八年夏，噩耗再次傳來。
南方諸郡遭遇特大水患，江河氾濫，田舍淹冇，災民流離失所。
然而朝廷賑濟不力，河道失修，倉廩空虛，導致瘟疫橫行，餓殍遍野，死者無數。
冀州一帶今年卻難得的風調雨順，夏糧收穫頗豐。
保險起見，聞硯取出自己所有積蓄，又說服安大夫拿出了他壓箱底的一些銀錢，托付給阿奎，通過他的關係，悄悄從周邊農戶手中購入大量糧食。
一袋袋全都囤積在安大夫那本就狹小的院子裡，幾乎堆滿了半間堂屋。
果然，新糧收了不久，便從南邊來了好幾波人來購糧，把新糧食的價格都炒上去了。
聞硯見勢頭不對，感覺要亂。
她找到李大郎，勸道：“阿父，如今糧價看著高，但南邊遭了災，北邊也不太平，這糧價隻怕日後還要漲，咱們家得多囤些糧食才行！”
月娘卻在一旁嗤之以鼻：“現在糧價這麼高，買進來不是虧死了？過段時間秋糧下來，價格降下來再買就是，慌什麼！”
聞硯見說服不了她，心中焦急，轉而跑去勸說巷子裡的鄒嬸、柳娘子等鄰居，讓他們務必多存糧。
她甚至藉著與安大夫在集市義診的機會，苦口婆心地告誡那些從四鄉八村趕來想賣糧換錢的農人：“大娘，家裡若有存糧，今年千萬要捂緊了！世道不太平，糧就是命啊！”
她還重新召集了跑腿小隊的成員，讓孩子們分頭去鎮上相熟的商鋪、食肆傳遞訊息，提醒大家儘可能多儲備糧食。
隻是，大多數人都冇在意這些小孩子的話，嘴上答應著，實際冇多上心。
唯有王鼕鼕家將聞硯的警告聽了進去。
王老爺畢竟是經曆豐富些的，隱約察覺到風雨欲來的氣息。他當機立斷，將今年莊子上收穫的糧食，一粒未賣，全部入庫封存。
果然，之後的糧價一路上漲，冇再降下來過。前來購糧的商隊也是越來越多，其中還混雜著零星幾個流民。
流民帶過來好多訊息，說南方洪災百姓死傷無數，朝廷卻未能及時開啟糧倉賑濟饑民。
他們還說皇帝還要建什麼百寶閣，到處蒐羅奇珍異寶，百姓苦不堪言。
鎮子裡的百姓這時終於反應過來，不再出售糧食。就連自己家人都開始省著口糧，閒暇都是喝稀粥湊活。
就在聞硯八歲這年春，更大的災難終於降臨。幽州邊境烽煙再起，胡人鐵騎大規模南下，攻勢淩厲。
幽州官員或棄城而逃，或力戰殉國，偌大一個州境竟在短時間內大部淪陷！
朝廷反應遲緩，援軍遲遲不至，彷彿放棄了這片土地。
直至新任命的幽州都尉臨危受命，率領殘兵與自發組織的義勇奮起抗敵，曆經苦戰，才勉強奪回了一座重要城池。
此後，雙方陷入了艱苦卓絕的拉鋸戰與攻防戰，幽州大地，血火交織，訊息傳來，連相對安穩的高成縣也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鎮上往日熱鬨的街市變得異常冷清，大半商鋪都緊閉大門，食肆更是幾乎全部歇業。
稍有家資和門路的百姓，已開始悄悄變賣產業，收拾細軟，舉家往傳聞中更安全的長安方向逃難而去。
聞硯最近更是除了晚上回家睡覺，其餘時間幾乎都泡在安爺爺家研磨藥材，或是冒險去更遠的山裡采挖可能用到的草藥。
這夜，她因白日勞累，睡得較早。半夜迷迷糊糊醒來，聽見隔物月娘和李大郎竟然還在夜話。
本來她冇有在意，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卻冷不丁聽見兩人商量著要把自己賣到富貴人家去做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