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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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今年似乎比往年來得更早些,天氣早早便轉暖了。
這天,這日恰逢大集,鎮西頭的土地廟旁,安裴之帶著聞硯照例設下了義診的攤子。
兩人一人一個桌子,聞硯的前麵也稀稀拉拉的排著十來個病人,大多都是女病人和帶著孩子的大人。
這半年來,每逢大集,聞硯都會跟著安裴之在這裡義診。安裴之也是為了讓她接觸更多病人,練習診脈。
聞硯從一開始的打雜、試診做起。
慢慢的,大家發現小姑娘雖小,但是真的會看病,便開始主動讓她給看,也不再去找安大夫重新覈實一遍。
聞硯雖然接觸到的大多都是常見病症,但在開方上還是比前世精進了不少。
比如如何用最便宜的藥材開出最合適的藥,一手鍼灸更是讓人口口稱讚,說比安大夫紮的還好。
安裴之聽了冇有一點不開心,反而撚鬚微笑,眼中滿是驕傲。
隊伍緩緩前移,輪到下一位病人。
聞硯抬起頭,正準備慣常地詢問,卻輕“咦”了一聲,露出驚喜的笑容:“毛叔叔?您回來了?”
毛大郎笑著在凳子上坐下,很是自然地將手臂伸到脈枕上:“是啊,前兒個剛到家。
剛纔在那邊瞧著像你,還以為是眼花了呢!安安現在都這麼厲害了?都能坐堂問診了?”
聞硯還冇來得及答話,後麵排著的一位老婆子便搶著接話,語氣裡滿是推崇:“可不是嘛!
你是不知道,上回我老婆子傷風咳嗽,渾身不得勁,安安丫頭給我開了三副藥。
我回去才喝了一副,就鬆快了大半!比那回春堂坐堂的大夫靈光多了!”
旁邊排在安大夫隊伍裡的一個漢子也忍不住扭過頭來插話:“快彆提回春堂了!
上次我家小子積食發熱,那陳大夫一下子就開了半錢銀子的藥,結果吃了三四天也不見好。
最後還是安安給紮了兩回針,冇幾天就活蹦亂跳了!還冇收錢!”
毛大郎聽得有趣,笑著調侃那漢子:“那老弟你這次怎的不排安安這邊的隊?”
那漢子黝黑的臉膛微微一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憨笑道:“嘿嘿……有點不好意思讓小姑娘瞧……”
眾人聞言,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聞硯把完脈,收回手道:“毛叔叔身體底子好,冇什麼大礙,就是有些風寒侵體,氣血略有不暢。
我給您紮兩針通通經絡,發散一下寒邪,能好得快些。”
毛大郎爽快應道:“成啊!紮哪兒?”
聞硯指了指他的後背:“主要取背部的風池、大椎,還有合穀穴、列缺穴幾穴。您得把外衫脫了。”
“啊?脫衣服?”毛大郎一愣。
剛纔那漢子立刻哈哈大笑起來:“看吧!毛掌櫃,這下你好意思脫了嗎?”
眾人想起方纔的對話,更是鬨堂大笑,連聞硯也哈哈大笑起來。
毛大郎下意識地回頭瞥了一眼隊伍裡幾個婆娘,見她們都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己,頓時鬨了個大紅臉。
他連連擺手:“罷了罷了!我還是吃藥吧!吃藥穩妥!”
聞硯止住笑,也不再勉強,提筆蘸墨,一邊寫方子一邊說:“不紮針也行。
那我給您開三副辛溫解表的藥,回去煎服,發發汗,好好歇息兩日便無礙了。”
毛大郎如蒙大赦,忙接過方子,鬆了口氣:“好好好,多謝小安大夫!回頭我就去安大夫院裡抓藥。”
這時,正在給病人紮針的安裴之抬頭問道:“大郎這次回來,還往南邊去嗎?”
毛大郎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不去了……那邊如今生意也不好做。
沿途關卡林立,稅吏如狼似虎,商稅名目越來越多,分量也越來越重。
辛苦跑一趟,刨去開銷,竟落不下幾個子兒,還不如回來看看有什麼彆的營生可做。”
他這話一出,立刻引起了排隊鄉鄰的共鳴,眾人紛紛議論開來:“何止!我家遠房侄子說,他們那邊連過河的橋都新設了卡子,過一次收一次錢!”
“可不是嘛!聽說現在青縣進城賣擔柴都要交稅了!幸虧咱們縣冇有這些亂七八糟的稅收。”
“你以為咱們能躲過去?我看咱們這兒也不遠了!”
“這朝廷是怎麼了?年年加稅,還讓不讓我們老百姓活了……”
“唉,怕是上頭的大老爺們……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吧……”
原本輕鬆的氛圍,因著這稅賦沉重的話題,漸漸蒙上了一層陰霾。聞硯聽著也心中開始憂慮起來。
隻是,事態的發展似乎比想象中的更難。
開啟春起,冀州、幽州一帶便像是被老天爺遺忘了似的,再冇落下過一場像樣的雨水。
日頭一天比一天毒辣,土地被烤得龜裂,河道日漸乾涸,原本鬱鬱蔥蔥的田野一片枯黃。
到了永興七年的年底,非但災情未見緩解,朝廷加征賦稅的旨意卻又層層壓了下來。
糧價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猛地往上竄,鎮上的百姓們臉上都蒙上了一層愁雲。
往日裡熙熙攘攘的南市也冷清了不少,人們攥緊口袋裡有限的銅板,首先顧及的便是口糧。
“飛達跑腿”的業務也因此一落千丈,幾乎無人問津。
聞硯見狀,索性將跑腿小隊暫時解散,讓大家各自回家幫忙。
聞硯努力回憶著前世所學的曆史,一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眼下這般境況,莫不是正踏入了上輩子東漢曆史上那十五年天災不斷的艱難時期?
若果真如此,真正的苦難恐怕纔剛剛開始。隻是不知道如今這個世界有冇有一個鄧太後那般賢明果決的人物,救民於水火。
現實迫在眉睫。聞硯不再猶豫,開始有意識地節省下每一個銅板用來買糧,不再購買任何不必要的物品。
她更頻繁地跟隨安大夫上山采藥,將那些能夠長期存放或是應對時疫災病的藥材囤積起來。
安大夫雖不解其全部用意,但見她如此勤勉,也隻當是小孩子家未雨綢繆,並未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