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今日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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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人，無論是白髮蒼蒼的世家耆老，還是正當盛年的朝廷重臣，亦或是那些精心裝扮的世家貴女和夫人，在寒暄客套、品嚐茶點之餘，目光都不時瞥向通往內宅的垂花門方向。
“聽說這位仁安侯長於北地，不通文墨，性子粗野？”一位穿著絳紫團花錦襖的年輕婦人用手帕掩著唇，對身旁同伴低語，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意味。
“噓！慎言！”她同伴年紀稍長，急忙拉了拉她的袖子，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那可是皇上親封的列侯！正四品銜！聽說在幽州立下潑天大功，連魏相都讚不絕口。待會見了，你可莫要失禮。”
“哼，功勞再大，終究是個女子，這般拋頭露麵，還封侯拜官……成何體統。”另一位頭髮花白、麵容嚴肅的老夫人，撚著手裡的沉香木念珠，低聲對身邊的兒媳說道，語氣裡滿是不讚同。
但也有年輕一輩，尤其是一些讀過聞硯部分公開功績簡報的世家子弟或官員，心中充滿好奇與隱隱的欽佩。
“以一女子之身，於軍國大事有如此建樹，實乃奇女子也。待會倒要好好見識一番。”一位身著青色儒衫的年輕官員對同僚道。
“聽聞她不僅通醫術，於農事、工巧、經濟之道皆有涉獵。喬遷宴彆出心裁，隻是我等無緣參加。不知今日這認親宴，又是何等光景？”另一位官員介麵，語氣期待。
就在這竊竊私語與無數目光彙聚中，吉時將至。
聞人禮與顧老夫人身著隆重的禮服，端坐於正廳主位。聞人修與李檀分立兩側，李檀今日盛裝，臉上洋溢著激動與榮光，但眼底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緊張，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聞人弘、周氏、聞人閒、小何氏、聞人楚等皆按序而立，神色肅穆。
司儀高聲唱道：“吉時已到——請聞人氏嫡長女硯，入廳歸宗——”
刹那間，滿廳嘈雜低語如同被利刃切斷，驟然安靜下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垂花門入口。
映入眼簾的，是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
聞硯今日的穿著，顯然是精心準備，卻又絕非長安貴女們流行的層疊繁複、廣袖飄飄的式樣。她身著硃紅色雲紋錦緞製作的侯爵常服，款式利落合身，窄袖收腰，僅以玄色寬邊和金色螭紋鑲滾，勾勒出清晰的肩線與腰身。
一頭烏髮以赤金鑲紅寶的發冠束起大部分，餘下青絲以同色髮帶整齊束於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她未戴過多釵環，隻耳畔兩點明珠，襯得肌膚勝雪。
隨著她穩步踏入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聞硯比在場絕大多數女子都要高挑，甚至不遜於許多男子。身姿挺拔如鬆，步履間冇有絲毫閨閣女子常見的碎步搖曳或嬌怯之態。她邁步的幅度很大，卻異常沉穩，每一步都彷彿丈量過，帶著從容氣度。裙裾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擺動，劃出利落的弧度。
她並非時下推崇的柔弱精緻之美，而是眉目舒朗，鼻梁挺直，唇色天然紅潤。一雙眼睛尤其引人注目，明亮清澈，目光平靜地掃過滿堂賓客，冇有羞澀躲閃，也冇有因身份驟貴而生的驕矜造作，隻有一種坦然的清明。
這份氣度，與她身上那身象征權力與功勳的硃紅侯服奇異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感。
許多人在第一眼看清她時，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咯噔”一下。這與他們預想中任何可能的形象都不同。不是想象中的粗野村姑，也不是養在深閨的嬌娥。這是一個……極具個人特色的存在。
竊竊私語聲在短暫的死寂後，以更低的音量嗡嗡響起。
“這……這便是仁安侯？好高的身量！”
“氣度不凡啊……那通身的氣派，倒真不像尋常女子。”
“朱衣侯服……她竟真就這般穿著出來了？”有老派人物暗暗吸氣。
“長得……倒是不俗，隻是這作派，也太……”某些貴女交換著微妙的眼神。
聞硯對周遭的目光與低語恍若未覺。她在廳中站定，麵向主位的祖父母和父母，依著事先演練好的禮儀，緩緩斂衽，深深下拜：
“孫女聞人硯，今日歸宗，拜見祖父、祖母。”拜罷，轉向父母，“拜見父親、母親。”
聞人禮看著眼前氣度沉凝的孫女，心中感慨萬千，麵上卻保持著一家之主的莊重，微微頷首，沉聲道：“歸來便好。起身吧。”
顧老夫人已是眼中含淚，連聲道：“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
李檀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攙扶，又強自忍住，隻是看著女兒，滿心滿眼的驕傲與酸楚。
接著，聞硯又依禮向叔嬸姑母等長輩一一見禮，態度恭謹，禮數週全，無可挑剔。那些原本對她“不通禮儀”有所懷疑的人，此刻也挑不出錯處。
認親儀式後，便是最重要的環節——開祠堂，祭告祖先。
聞人家祠堂位於府邸最深處，莊嚴肅穆。此刻，祠門洞開，裡麵燭火通明，香菸繚繞。聞人族中輩分最高的幾位族老已肅立等候。
聞硯在父親聞人修的引領下，步入祠堂。
祭禮由聞人禮親自主持。他淨手焚香，高聲誦讀祭文，陳述尋回失散多年嫡長孫女之欣喜，稟明孫女聞人硯蒙受天恩，建功立業，獲封仁安侯，光耀門楣，祈求祖先保佑，願其秉承家風，繼續為國為家效力。
隨著祭文誦讀，聞硯在司儀的指引下，向列祖列宗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禮。她的動作並不快，每一個叩首都額頭觸地，姿態端正，讓觀禮的不少人都暗自點頭。
禮成，聞人修親手將“聞人硯”之名，用硃筆鄭重添入族譜嫡係長房之下。
祭祖完畢，便是盛大的宴席。回到宴客廳，氣氛比之前更加熱烈，也多了幾分正式的恭賀與寒暄。
聞硯作為今日絕對的主角，自然成為眾人目光與話語的焦點。她隨著祖父、父親，向各席主要賓客敬酒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