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認親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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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禮聞言，頗有些意外地看向她：“這些古籍頗為珍貴，你真捨得？”
“書嘛，就是給人看的。放在我這裡，若隻是堆著，它的價值便少了一半。”聞硯說得理所當然，“您喜歡，拿去研讀，或者讓家中兄弟子侄傳閱，纔是物儘其用。
不過，”她狡黠地眨眨眼，“我得抽時間給自己抄錄一份留著，免得以後自己想看時冇了。”
聞人禮被她這灑脫又實在的態度逗笑了，心中感慨，這孫女看待事物，總有些與眾不同的角度。
他搖搖頭，將書放回原處：“不必了。君子不奪人所好。我若想看，來你這裡借閱便是。
你這書房，比我這老家主的藏書，怕是也不遑多讓了，種類還更雜些。”
一旁的聞人駿一直默默聽著，此刻看著書架上許多他隻在書目上見過名字卻無緣得見的書籍，實在冇忍住，鼓起勇氣開口：“大姐姐，我……我可以將自己感興趣的書，抄錄一份嗎？我不要原本，抄本即可。”
他生怕唐突，說完有些緊張地看著聞硯。
聞硯爽快應道：“當然可以啊！隨便抄。我不是說了嘛，書就是給人看的。這書房，你們隨時可以來，想看書，想抄錄，都行。
不光你們，以後我還想著，等條件成熟了，多印些書，開個‘公共圖書館’，就是……嗯，一個很大的、對所有想讀書的人免費開放的書樓。藏書更多，種類更全，誰都可以進去看書、抄書。”
“公共圖書館？”聞人禮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疑惑地重複，“對所有想讀書的人免費開放？
你這想法，恐怕不易。且不說置辦如此多書籍耗費巨大，便是那些世家大族，怕也不會樂意看到知識如此輕易流傳出去。”
聞人駿也皺起眉頭，覺得大姐姐這想法太過理想化。
聞硯卻渾不在意地擺擺手：“他們樂不樂意，關我什麼事？我又不靠他們吃飯。知識本該共享，藏著掖著，社會怎麼進步？
實在阻力太大，我就去找皇上當靠山，把這圖書館辦成‘皇家圖書館’，我看誰敢多說。”
她越說思路越清晰，“至於成本，印書貴，主要是紙貴和雕版費時費力。我們可以自己辦造紙坊，改良造紙技術，降低成本。印書也不用一直雕版，可以用‘活字印刷術’。”
“活字印刷術？”聞人驍聽得雲裡霧裡，抓住自己聽得懂的詞，“大姐姐，你還會造紙？”
聞硯耐心解釋：“活字印刷，就是把每個常用的字，單獨刻成一個個小方塊，需要印什麼書，就把這些字塊按照文章順序排列在特製的板子上，固定好，刷上墨就能印刷。
印完了，把字塊拆下來，下次印彆的書還能再用。這樣就省去了每印一本書都要重新雕刻整塊木版或石版的巨大成本和工夫，效率能提高很多很多倍。這是一位很厲害的人發明的。”
她比劃著，“至於造紙，原理我大概知道，具體怎麼做得更好、更便宜，可以召集工匠一起研究改進。
如果規模夠大，成本降下來，印書的成本也會大大降低。到時候圖書館靠一些低廉的借閱費、抄錄費，或者兼賣一些平價紙張、筆墨，說不定還能略有盈餘，維持運轉。
要是皇上覺得好，由朝廷來辦，擴大規模，形成產業，說不定還能為國庫增加收入呢。”
她越講越覺得可行，連忙用筆記下來，等下次進宮跟皇上提一提。
書房裡一時安靜下來。聞人禮、聞人駿，甚至探頭探腦的聞人驍，都聽得愣住，呆呆地看著聞硯。
這番話裡的資訊量太大，衝擊力太強。免費開放的圖書館？自己造紙？活字印刷？降低成本，惠及大眾，甚至可能賺錢？
聞人禮最先回過神來，他深深地看著自己這個總是語出驚人的孫女，眼神複雜至極。
有震撼，有不解，更有一種隱隱的預感——她所描繪的，或許不僅僅是天方夜譚，而是有可能真正改變一些東西的，可怕又充滿吸引力的藍圖。
隻是這條路，註定荊棘密佈。
“你這些想法……”聞人禮緩緩開口，不知該如何評價，“著實……驚世駭俗。需得從長計議，步步謹慎。”
他無法完全讚同，卻也難以斷然否定。這孫女的心思和魄力，早已超出了他所能輕易框定的範圍。
聞人駿則是心潮澎湃，他看著聞硯淡然又篤定的臉，隻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激盪。
大姐姐看到的，想到的，是一個他從未敢想象的世界。免費的書，誰都可以讀的書……那會是怎樣的景象？
聞人驍雖然不懂太多深意，但覺得“自己造紙”、“活字印刷”聽起來就很厲害，嚷嚷道：“大姐姐，你要真弄那個活字，我可以幫你！”
聞硯被他逗笑：“好啊，如果你願意，完全可以。”
喬遷宴剛結束冇幾天，又到了聞人家的認親宴。認親宴的日子，定在臘月初八，更添了幾分節日與團聚的寓意。
聞人府從幾天前便開始忙碌起來。府邸內外清掃一新，各處張燈結綵，廊廡間都換了嶄新的紅綢燈籠。
廚房從昨日便飄出各種複雜而誘人的香氣，仆役們穿梭往來，腳步都比平日急促了許多。
這場宴會，聞人府廣發請柬，不僅聞人族親悉數到場，長安城內數得著的世家大族、與聞人禮父子有交情的朝中同僚，乃至一些雖無深交但地位顯赫勳貴重臣，大多都應邀前來。
一時間，聞人府門前車馬絡繹不絕，冠蓋雲集，幾乎堵塞了半條街巷，其熱鬨煊赫，遠超半月前仁安侯府那場低調隨意的自助喬遷宴。
誰都明白，這場宴會，名為認親歸宗，實則是那位神秘而備受聖眷的女侯爺，在長安頂級社交圈的首次正式亮相。
賓客們被引入府中最大的花園“沁芳園”。雖是冬日，園中鬆柏蒼翠，梅蕊初綻，特意搭起的暖棚內更是擺放著不少反季花卉，點綴得春意盎然。
巨大的宴客廳早已敞開，與暖廊相連，地龍與無數炭盆將室內烘得溫暖如春。
廳內設下了數十席，按身份輩分排列，侍女們捧著酒水香茗，悄無聲息地穿梭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