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就職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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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得熱鬨，樓梯傳來腳步聲，聞人閒帶著些許酒意，笑嗬嗬地推門進來：“孩子們，聊什麼呢這麼起勁？喲，這點心都快被你們吃光了。”
孩子們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聞人駿代表答道：“回三叔，在說今日大典的盛況呢。”
聞人閒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人流如織的景象，也頗為感慨：“是啊，新朝新氣象，你們趕上了好時候啊。”
夕陽西下，華燈初上。許多攤位依舊不肯收攤，藉著燈光繼續做生意。人們流連忘返，似乎要將這曆史性的一日，儘可能地延長。
而在皇城深處的某座殿宇窗邊，剛剛換下沉重袞服、身著常服的宋寅，負手而立，聽著遠處依稀傳來的喧嚷聲，久久不語。
窗外，長安城的萬家燈火，漸次點亮，如同地上的星河。
那道白日裡驚鴻一瞥的彩虹早已消散，但某種無形的東西，彷彿已隨著祭天的青煙和百姓的歡呼，深深地烙印進了這個新朝的開端之中。
太極殿前廣場，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階重新列隊。
聞硯亦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她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緩了緩腳。這一天下來，實在是夠累人的。
“吉時到——百官入殿朝賀——”禮官悠長洪亮的唱讚聲穿透寂靜。
殿門緩緩洞開，如同巨獸甦醒，展露出內部深邃莊嚴的景象。
禦座高踞於殿北正中，在尚未完全點燃的殿內燭火與天光映照下，散發著無形的威壓。
以三公九卿為首，文武百官分兩列從左右殿門魚貫而入。殿內空間宏大，足以容納這數百朝臣。
百官依序站定，文東武西，黑壓壓一片，卻鴉雀無聲。聞硯跟在佇列中間，也垂眸斂息。
“陛下升座——”又是一聲唱讚。
宋寅自殿後屏風處轉出，他已換下了祭天時那身最為隆重繁複的十二章紋袞冕，改為一套相對簡潔的玄色絳緣帝王常服。
他頭戴通天冠，腰佩長劍，步伐沉穩，目不斜視，一步步登上那至高無上的禦座。
待宋寅坐定，殿中所有官員，包括侍立的宦官、殿前武士，齊刷刷跪倒，以額觸地，山呼：“臣等恭賀陛下登臨大寶，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宋寅的聲音響起。
“謝陛下！”百官再拜，起身肅立。
接下來，是由新任中書令宣讀早已擬好的登基詔書。詔書內容煌煌，追述前朝末世昏亂、民生凋敝之狀，闡明宋寅順天應人，平定禍亂，拯民水火的曆程，最後宣告新朝國號為“宋”，年號“元啟”，並大赦天下（除十惡等重罪），減免部分賦稅，與民更始。
詔書宣讀完畢，殿中再起“萬歲”之聲。禮儀程式至此，本已近尾聲。按照舊例，皇帝或再嘉勉幾句，便可賜宴群臣，共慶新朝。
然而，宋寅卻並未立刻宣佈賜宴。他坐在禦座之上，目光如平靜的深潭，緩緩掃過殿中每一張麵孔。
那目光並不特彆銳利，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讓不少心中本有忐忑的官員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簾。
殿內剛剛因詔書宣讀完畢而稍顯鬆弛的氣氛，瞬間重新繃緊。
“諸卿。”宋寅開口道，“今日，朕坐於此位。非因朕有何超凡之智，蓋世之功。
實乃時勢使然，民心所向，亦是爾等文武，與天下義士，流血拚命，共襄之舉。”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那些神色複雜的前朝舊臣，“朕起於行伍，本幽州一戍卒。親見邊關烽火，親曆黎庶艱辛。
官貪吏酷，豪強兼併，百姓賣兒鬻女猶不能活。前朝失德，非失於天命，實失於人心。
朕嘗與麾下將士言：吾等持戈，非為求一人之富貴，乃為求一片能讓父母妻兒安生吃飯、孩童得以長大的清淨之地！此心此誌，至今未改。
“今，朕承此大位，非為享九重之尊，實負萬鈞之責。天下瘡痍待撫，百姓嗷嗷待哺，製度亟待更張，邊陲亟待安寧。
朕一人之力，縱有通天之能，亦難周全。故，朕今日與諸卿約，亦懇請諸卿。望爾等不忘今日朕之初心，亦不忘爾等為官之本心！
朕需諸卿如臂使指，同心協力，共度時艱。朕若有失，望諸卿直言諫諍；政若有弊，望諸卿竭力匡正。此非虛言，乃肺腑之請。
這大宋江山，非朕一人之江山，乃是在場諸卿與天下萬民之江山！守好它，治理好它，是你我共同之責！
然！”他聲音一沉，殿內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朕亦深知，官場積弊，非一日之寒。
貪墨營私，結黨舞弊，欺上瞞下，屍位素餐……種種惡行，耗損國帑，荼毒百姓，動搖國本！前朝何以亡？此等蠹蟲，功不可冇！”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緩緩從幾個此刻正冷汗涔涔的官員臉上劃過。
“如今，朕既為天下主，於此登基之日，亦當與諸卿明言。為官者，當以清、慎、勤為本。
若仍有冥頑不靈，欲以舊日伎倆，試朕之刀鋒者——”他冷聲道，“勿謂言之不預也！
朕之劍，既能廓清寰宇，亦能斬除奸佞！望諸卿，守好各自為官的本分，莫要自誤！”
眾大臣躬身：“是！”
聞硯站在佇列中，清晰地將這一切收入眼底，心中念頭急轉。
之前皇上還冇稱帝的時候就嚇跑了一批貪官汙吏，如今這登基日的當頭棒喝，怕是又要嚇走一批了。
雷霆手段固然必要，可這朝廷衙門運轉，終歸需要人來做事。一下子空缺太多，這還能轉得開嗎？”
就在這時，吏部尚書趨步出列，跪倒在禦階之前，稟報：“陛下！臣有本奏！”
剛要起身的宋寅複又坐穩，目光落在老尚書身上：“講。”
“陛下！”吏部尚書毛勉高舉笏板，朗聲道，“陛下承天受命，革故鼎新，此乃國家之幸，萬民之福！
方今吏治澄清之際，雖有汰劣，亦需選優。且新朝肇建，氣象萬千，天下士子，翹首以望，思報效朝廷，建功立業。
故，臣鬥膽，懇請陛下，為示新朝廣納英才之至意。
也為儘快填補空缺、順暢政令，特開恩科，選拔天下俊傑，充實朝堂及地方，以應‘元啟’新政之需！伏惟陛下聖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