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登基大典（中）】
------------------------------------------
午門緩緩洞開。鹵簿儀仗魚貫而出，禮樂大作。最前方是高舉龍旗和幡的龐大隊伍，其後是手持精武的金吾衛。
再往後，是身著嶄新禮袍的文武百官，按品階序列，步履沉緩地跟隨前行。
隊伍綿延數裡，肅穆無聲，隻有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衣袍摩擦的窸窣聲，彙成一股無形的、令人屏息的威壓。
隊伍的核心，是三十六名錦衣力士所抬的玉輅。輅車以金玉裝飾，華美莊重。
宋寅端坐其中，頭戴十二旒天子冕冠，身著玄衣纁裳十二章紋袞服，腰佩長劍。
冕旒垂落，掩去他大半麵容，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唇，目光透過晃動的玉珠，平靜地望向前方。
他的身側，皇後柳氏同乘鳳輦，著深青色禕衣，戴九龍四鳳冠，儀態端莊，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唯有微微收緊的指尖泄露了一絲緊張。
龐大的隊伍在莊重得近乎凝滯的禮樂中，緩緩移向城南圜丘祭壇。
沿途，觀禮的百姓黑壓壓跪伏於地，幾乎無人敢抬頭直視天顏，隻以額觸地，感受著絕對權力的震動。
圜丘壇高九丈，象征九天。壇分三層，每一層都有特定的儀仗和樂舞陳列。
當宋寅步下玉輅，沿著鋪著紅氈的台階，一步步走向最高層時，旭日恰好躍出東方的雲層，萬道金光潑灑下來，將他玄色的袞服染上一層璀璨的金邊。
禮官洪亮悠長的唱讚聲響起：“吉時已到——祭天——”
燔柴爐內火焰升騰，太牢等祭品奉上。宋寅手持玉圭，依照古禮，向昊天上帝、後土神祇獻酒、獻帛、誦讀祭文。
祭文由魏青書親自撰寫，文中概述前朝弊政、黎民苦難後，著重闡明瞭新朝“革故鼎新、以民為本、再造乾坤”的誌向與決心。
宋寅的聲音並不特彆洪亮，卻沉穩有力，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圜丘上下，落入每一個屏息聆聽的官員耳中。
聞硯跪在百官之中，忍不住抬頭去看宋寅，心中激盪萬分。這會是一個新的盛世王朝嗎？
一切都很順利，就在最後一道程式望燎即將完成，宋寅肅立壇上，仰望蒼穹之時，奇景驟現！
隨著祭壇上煙氣嫋嫋升騰，融入高遠的碧空，東邊的天際，一道清晰絢爛的七色彩虹，竟毫無征兆地憑空顯現！
那彩虹色澤飽滿明亮，如同一座巨大的華美拱橋，一端彷彿連著祭壇升起的青煙，另一端則冇入遠方的宮闕簷角。
在旭日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美得驚心動魄。
“天哪！彩虹！”
“祭天現虹！祥瑞！大祥瑞啊！”
“天命所歸！這是上天示兆！”
壇下觀禮的百官中，不知是誰先低撥出聲，隨即壓抑的驚歎聲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就連最持重老成的臣子，此刻也忍不住抬頭望天，麵露震撼與激動。
欽天監的官員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喃喃自語：“紫氣東來，虹霓貫日……千古罕見，千古罕見啊！”
壇上的宋寅，亦微微仰首，冕旒下的目光穿透玉珠，落在那道橫跨天際的彩虹之上。
他神色未變，但負在身後的手，幾不可察地握緊了一瞬。
就連聞硯都忍不住迷信起來，這麼巧出現的彩虹，真的是盛世將至的預兆嗎？
祭天禮成，祥瑞現世，氣氛達到了第一個**。
鑾駕並未直接返回宮城，而是依照事先的安排，轉向了長安城北新搭建的觀禮台。
這是聞硯當初提議的，一開始沈墨不同意，以往都冇有這樣的先例，皇上安全也不好保障。
但是聞硯卻覺得很有必要，這樣會讓百姓更有歸屬感，也可以讓皇上親見自己的子民，記住自己的初心，為百姓社稷做明君。
宋寅聽後便同意了，連給禮部再拒絕的餘地都冇有留。
觀禮台高達三丈，以巨木搭建，飾以綵綢，正對著最為開闊的朱雀門廣場及延伸出去的數條主乾道。
當皇帝的玉輅與皇後的鳳輦在儀仗簇擁下緩緩登上觀禮台最高處時，台下早已是人山人海。
不同於圜丘沿途百姓的噤聲跪伏，這裡的百姓是允許抬頭觀瞻、甚至在一定距離內活動的。
最初是死一般的寂靜。成千上萬道目光聚焦在那高台上兩個身著最尊貴服飾的身影上。陽光灑落在冕旒和鳳冠上，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光芒。
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跪倒在地，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皇上萬歲！”
這一聲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孃娘千歲！”
“大宋萬歲！”
呼喊聲起初還有些雜亂遲疑，迅速便彙成了排山倒海、震耳欲聾的聲浪！人們瘋狂地磕頭，用力地揮舞著手臂，許多人臉上涕淚橫流。
那淚水裡，有對新朝、對新君樸素的期盼，有擺脫舊日苦難的激動，也有被這宏大場麵感染的純粹震撼。
有人是真心感激即將到來的平價鹽糧，有人是佩服這位帶領強軍結束戰亂的將軍，也有人純粹是被這“親眼見到皇帝”的際遇衝昏了頭腦。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直衝雲霄，連皇城上的瓦片似乎都在微微震顫。
柳氏哪裡見過這等陣勢，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地攥緊了扶手。
宋寅卻上前一步，走到了觀禮台最前方的欄杆處。他抬起手，向著下方洶湧的人潮，緩緩揮動。
這個簡單的動作，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又澆了一瓢水！
“萬歲！”的聲浪幾乎要掀翻觀禮台。
無數人跳著腳，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哭喊聲、歡呼聲、甚至單純的吼叫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原始而極具感染力的磅礴力量。
這一刻，君與民，以一種最直接、最**的方式，完成了第一次對視與共鳴。
聞硯此刻正站在觀禮台側下方一處臨時搭建的排程台邊，身邊是忙得滿頭大汗的京兆府官員。
她仰頭望著高台上那個揮手的玄色身影，以及台下沸騰的海洋，輕輕吐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