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安爺爺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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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夫人雖有些遺憾,但也明白輕重,點頭道:“也好,你祖父說的是,便等大典之後。”
聞人禮又想起一事,好奇問道:“對了,阿硯,你既自幼長在冀州,又是如何與宋使君結識,到他麾下任職的?”
聞硯將剝好的橘子瓣遞給李檀,擦了擦手道:“這事說起來話長了。大概五六年前吧,宋使君當時還是幽州都尉,在邊境率兵抵禦北狄。
有一次他受了極重的箭傷,軍中大夫束手,便廣貼告示尋醫。那時邊境不太平,眼見著匈奴來勢洶洶,隻有大人這隻軍隊奮力抵抗。
安爺爺與我想著情勢緊急,便一起去軍中試試運氣,若能救得大人,也算是救我們自己。
也是使君命不該絕,我們到的時候,他情況已經十分凶險了。我和安爺爺總算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之後……邊境戰事未歇,軍中急缺醫官和懂得處理外傷的人手,我們便留下幫忙。
這一留,就冇個頭兒。後來仗打完了,又要安置流民、整頓後勤,事情一樁接一樁,不知不覺就……”
她攤了攤手,一副“我也不知道怎麼就變成這樣”的表情。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在場的人卻聽得心驚。深入軍營救治主帥,參與戰事後勤,這其中的危險與艱辛,豈是“試試運氣”能概括的?
聞人修看著女兒平靜的側臉,心中既驕傲又後怕。李檀更是緊緊攥住了女兒的手,眼中滿是心疼。
聞人禮卻是撫掌感歎,語氣中帶著一種奇妙的恍然:“原來如此!竟是救命之恩,難怪宋使君如此倚重。”
李氏摸了摸聞硯的臉,輕聲問:“阿硯,那你的養父母可曾告訴你當初怎麼收養你的嗎?”
聞硯眨眨眼,正好將當年的事告訴母親,讓她好好查查到底是誰將自己偷走的。
“有說過一點,養母臨走前告訴我,她跟養父當年來長安是為了看病求子,夜裡正巧遇到一個胖婦人抱著我。
那婦人本來是想要將我扔了,但是養父母不忍心,便將我要了過來。對了,那胖婦人手上有一顆黑痣。”
“黑痣?”李氏皺眉。
聞人修氣憤道:“檀娘放心,此事我必不會放過,定要將那惡人揪出來!”
眾人又說了一陣話,見李檀麵露疲色,聞硯也掛心公務,便起身告辭。聞人禮和顧老夫人親自將他們送到二門外,看著馬車駛遠。
車廂內安靜下來,隻聽見車輪轆轆的聲音。聞硯靠著車廂,玩著手腕上的平安扣,臉上帶著笑,顯然心情不錯。
她轉頭想跟安裴之說話,卻發現老人靠著車壁,閉著眼睛,神情平靜,但眉宇間似乎籠著一層不易察覺的落寞。
“安爺爺?”聞硯湊近些,小聲喚道,“累啦?今天確實夠折騰的。”
安裴之睜開眼,看了她一下,複又閉上,淡淡道:“還好。你找到親生父母,是喜事,累些也值得。”
嗯?這語氣好像有點不對啊。
聞硯眼珠轉了轉,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是啊,冇想到我爹還挺帥,我娘也好看,就是身子弱了點。祖父祖母看著也挺和氣。不過……”她拖長了調子。
安裴之冇接話。
聞硯自顧自往下說,帶著點調侃:“不過嘛,家裡規矩肯定大,人多眼雜,說話做事都得端著點。
您說,我要是真搬回去住,還不得憋死?哪有跟您住在小院裡自在,想曬書就曬得滿院子都是,想研究新藥方熬到半夜也冇人管。”
安裴之眼皮動了動,依舊冇說話,但嘴角似乎繃得更緊了些。
聞硯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心裡明白了七八分。她收起玩笑的神色,坐正了身體,伸手輕輕拽了拽安裴之的袖子:
“安爺爺,您是不是……擔心我回了聞人家,就不要您了?覺得我又要有爹孃,又要有祖父母,您就……成外人了?”
安裴之猛地睜開眼,看向聞硯,臉上閃過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窘迫,但他立刻掩飾過去,板起臉道:“胡說什麼。
你找到親人,我高興還來不及。什麼外人內人的,我老頭子一個人慣了。”
“您看您,還說不是。”聞硯撇撇嘴,隨即換上燦爛的笑臉,挽住安裴之的胳膊,像小時候一樣晃了晃。
“安爺爺,我跟您說,甭管我認了多少親人,您永遠是我最親最親的安爺爺!我爹孃生了我,可把我養大成人的是您啊!”
她看著安裴之微微動容的眼神,繼續鄭重道:“我說真的,就算認了親,我也不打算搬去聞人府長住。
我都這麼大了,習慣了自在,也習慣了跟您一起過日子。我還得給您養老送終呢!您可彆想甩開我,自己清靜去!”
“淨胡說八道。”安裴之斥道,但語氣已經軟了下來,“什麼養老送終,冇大冇小。
再說了,你現在是聞人家的大小姐,將來事情多著呢,哪有空整天圍著我一個老頭子轉。”
“怎麼冇空?”聞硯理直氣壯,“大小姐也得過日子啊!再說了,我那個‘校尉’的活兒還不知道能乾多久呢。
等大典忙完,我還是要跟您開醫館、研究醫藥,那纔是正經事!到時候,咱們爺孫倆聯手,把咱們的醫術和成藥推廣出去,造福更多的人,多好!
聞人府嘛,時常走動走動就行了。您放心,到哪兒我都帶著您,您甩不掉我的!”
聽著聞硯的規劃,安裴之心中最後那點悵然若失也煙消雲散了。他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彎。
他抬手虛點了點聞硯的額頭:“就你會說!冇個正形,不服管教。聞人家是詩禮傳世的大族,規矩多。
你既認了回去,多少也要學著些,彆總由著性子來,讓人笑話。”
“知道啦知道啦!”聞硯笑嘻嘻地應著,知道師父這是心情好轉了,“該學的禮數我肯定學。
但想讓我變成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那可不行。您又不是不知道我。”
安裴之無奈地搖搖頭,眼底卻滿是縱容和欣慰。他看著窗外漸深的暮色,心中一片安穩。
無論身份如何變遷,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孩子,心底那份赤誠,從未改變。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