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是我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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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修死死盯著聞硯，眼神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惜與憐愛。
“……他們……待你不好？”他問出這句話時，聲音嘶啞得幾乎變了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擠出來的，帶著血絲。
聞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弄得一愣，但還是老實回答：“也……還好吧。能吃飽穿暖，冇餓著凍著。”
安裴之聞言，轉頭深深看了她一眼，倒也冇開口說什麼。
聞人修卻從安裴之那一眼中，讀出了無數未儘之言。要是待她好，又怎會想著賣她的平安扣？
他心中瞬間勾勒出一幅貧家幼女艱難求生的畫麵，想到女兒可能受過的委屈、吃過的苦頭，心如刀絞，那眼神裡的憐惜與痛楚幾乎要滿溢位來。
聞硯被他看得有點發毛，這怕不是自己腦子裡演繹了一出悲慘少女苦情劇吧？
她連忙擺手：“真的！聞人先生，您彆多想。其實是我跟養母實在過不到一起去，彼此都過得不自在。
她想賣了我，正好我也想離開那個家，就讓安爺爺幫忙將我買了過來。後來因為戰亂，他們便隨著親戚一起南遷了。
她輕笑：“養母雖然不喜歡我，但是也冇有虐待過我，臨走前還告訴我，他們是在長安抱養的我。
所以，我真冇受什麼大苦。我們鎮上的人都很和善的，我還有一群一起長大的夥伴，日子過得相當滋潤了。不信您問問安爺爺！”
她說得真誠。可越是這般輕描淡寫，聞人修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愧疚與心痛就越是無法排遣。
他看著她，萬千情緒堵在胸口，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隻聞聞人修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和茶碗輕輕擱在桌麵的一聲脆響。
安裴之放下茶碗，目光掃過神色激動的聞人修，又看了看有些無措的徒弟，開口道：
“千童鎮民風淳樸，安安小時候……是吃過些苦，但她心性堅韌豁達，自己將自己照顧的很好。你看她現在的樣子，便知道她所言非虛。”
聞人修看著聞硯眉間確無一絲愁緒，再想起這些時日的相處，心中不禁升起許多驕傲。
他的女兒，即便流落在外，未曾享受過世家錦繡，卻也長成了這般鐘靈毓秀、堅韌開朗的模樣。
他不再糾結於那些無法追悔的過往，目光重新落回她腕間，那枚黑色的平安扣上。
他指著它，聲音比方纔平穩了許多：“這枚平安扣，並非尋常之物。它乃是隴西李氏的家傳之寶，名喚‘玄玉同心扣’。
李氏世代書香，祖上曾出過數位金石大家，這玉扣便是先祖采崑崙玄玉，輔以家傳秘法琢製而成，不僅冬暖夏涼，更有隨主腕而生的靈性，曆代隻傳嫡長女，以祈平安順遂，血脈綿長。”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而悠遠，彷彿透過眼前的少女看到了另一個人：“你手上這枚，便是李氏上一代的嫡長女，你的母親李檀，在她及笄那年，由你外祖母親手繫上的。
後來……她嫁與我為妻，誕下你之後，又親手將它係在了你的腕上。”說到此處，他聲音再次哽咽。
聞硯聽著，眼睛一點點睜大，雖然心裡已有猜測，但聽到這些，還是有些震撼，“所以……您就是我親爹？”
這一聲“爹”雖帶著遲疑和震驚，卻清晰無比地落入了聞人修耳中。
彷彿堤壩潰決，聞人修強忍了半天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幾乎是踉蹌著上前兩步，扶住了聞硯的胳膊，指尖都在發抖，連聲應道：“對！對！是我！我是你爹！
當年你還冇有出生的時候，你祖父便早早為你取了名，不論男女，都名硯，聞人硯。
阿硯……我的女兒……爹……爹實在對不住你！當年府中不慎走水，混亂之中竟將你丟失……
爹和你娘，這些年冇有一日不在尋你！隻恨……隻恨從未想過，你竟被人帶去了遙遠的北地！”
他語無倫次，積壓了十幾年的愧疚、思念、絕望與此刻失而複得的狂喜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難以自持。
聞硯被他扶住，心裡也有些亂糟糟的，這尋親劇本是不是跳步驟了？她還冇開始打聽呢，爹就自己送上門了，這也太……高效了吧？
她“啊”了一聲，眨了眨眼，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這……好傢夥，尋親副本這就自動完成了？”
情緒正激動的聞人修，被女兒這奇怪的用詞弄得一愣，一時竟有些哭不下去了。
他帶著淚痕，有些茫然又無奈地看著女兒：“……準、準備什麼？阿硯，跟爹回家，你祖父、祖母，還有你娘，他們日日盼著你！
你娘若知道找到了你，不知該有多歡喜！我們這就回去！”他說著，就要拉著聞硯往外走。
“誒？等等！現在？直接去？”聞硯被他拉得一個趔趄，連忙穩住，求助似的看向旁邊的安裴之，“安爺爺……”
安裴之此時也已起身，他看了一眼激動失態的聞人修，又看了看聞硯，輕輕咳了一聲，溫言道：“聞人先生，且慢。
此事……於您府上是天大喜事，於安安亦是人生驟變。她方纔知曉身世，心緒難免波動。
是否……容她稍作平複？況且，”他目光平靜地看向聞人修，“是否需先派人回府，向聞人公及夫人、還有大夫人知會一聲，以免驚嚇到長輩？”
聞人修被安裴之這一提醒，發熱的頭腦才稍稍冷靜下來。
是啊，他這般貿然帶著女兒衝回去，恐怕真會驚嚇到父母，尤其是身體一直不大好的妻子……
他鬆開手，但目光依舊緊緊黏在聞硯身上，像是生怕一眨眼她又不見了。
“安老先生所言極是……是我心急了。”聞人修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看向聞硯的眼神依舊充滿殷切，“阿硯……安安，那你先歇一歇，定定神。
爹……爹這就派人回去告訴你祖父祖母和你娘這個好訊息！我們……我們晚些時候，等你準備好了再回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