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終於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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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明白。”聞人修鄭重應下,將那本《東璧食鑒手劄》小心攏入袖中,向父親行了一禮,“夜深了,父親早些安歇。”
看著長子離開書房的背影,聞人禮站在原地,良久未動。
或許,無論結果如何,修兒能走出自己畫地為牢的心結,看到更廣闊的人與事,這本身,就已經是一件好事了。
至於那本孤本手劄……他搖了搖頭,也罷,若真能幫到那位有趣的小姑娘,或是讓修兒多一絲慰藉,送了也就送了。
秋陽正好,金燦燦地鋪滿了小院。聞硯和安裴之正將最後幾箱從幽州帶來的書籍搬出來晾曬。
院子裡但凡能搭點東西的架子,甚至清掃乾淨的青石板地上,都攤開或摞著書冊、圖紙,幾乎冇了下腳的空。
聞硯忙得額角見汗,索性將兩邊袖子都高高挽起,露出纖細卻結實的小臂,彎腰將一摞用油紙包好的舊醫案小心鋪展在陽光下。
左手腕上,那枚溫潤黑亮的平安扣,便毫無遮掩地露了出來,隨著她的動作,在秋陽下泛著柔和內斂的光澤。
恰在此時,阿五引著聞人修主仆進了院門。
阿五正要揚聲通報,卻見身旁的聞人修猛地停住腳步,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釘在了原地,目光死死鎖住院中那個彎腰的身影——確切地說,是鎖住了她左腕上那一點熟悉的黑色。
陽光有些晃眼,聞人修下意識閉了閉目,再睜開,那枚平安扣的形狀、色澤……與他記憶中妻子當年親手戴在女兒腕上的一模一樣!
他呼吸驟然一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開,血液轟地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周遭的一切聲音瞬間都遠去了。
他隻能看見那枚釦子,和握著書卷的那隻手腕。
跟在他身後的老仆聞忠,此刻順著主人的目光望去,一眼也看見了那枚平安扣,脫口而出便是一聲變了調的驚呼:“大、大娘子?!”
聞硯聽見聲音,疑惑地直起身,轉過頭來。見是聞人修帶著一個眼生的老仆站在院門口,兩人臉上都是見了鬼似的震驚表情。
尤其是聞人修,臉色煞白,眼神直勾勾的,竟似有些搖搖欲墜。
“聞人先生?”聞硯有些訝異。
她放下手裡的書,拍了拍手上的灰,“您怎麼來了?阿五,怎麼不提前通傳一聲?”
她記得聞人修前幾日確實提過會來拜訪,但她以為對方隻是客套,冇想到真來了。難不成這個時代的改日真的是改日?
可這主仆二人的反應……“大娘子”是在叫她?她疑惑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們。
那老仆的一聲喊,讓聞人修從巨大的衝擊中稍稍清醒。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穩,抬手止住了下意識想衝上前細看的老仆,目光卻依舊無法從聞硯的手腕上移開。
他向前走了幾步,腳步有些虛浮,聲音乾澀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李……李小娘子……冒昧來訪。你……你手腕上那枚平安扣……”他頓了頓,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問出下一句,“可否……告知在下,這釦子……從何而來?”
他的眼神太過複雜,驚駭、狂喜、不敢置信,全都交織在那雙一向沉靜的眼眸裡。再加上老仆那一聲“大娘子”……
聞硯再遲鈍,此刻也猛地反應了過來!
她下意識地用右手握住了左腕的平安扣,眼睛倏地睜大,看向聞人修,又看向他身後那激動得眼眶發紅的老仆,難道……
她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這平安扣是她出生時親孃給自己戴上的。眼前這位聞人先生……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腳步聲,安裴之拿著一卷防潮的油布走了出來。
他顯然已聽見了院中的動靜,目光掃過神色異常的聞人修主仆,又看了看一臉恍然又無措的徒弟,心中瞭然了大半。
這位聞人家長子近日對安安異乎尋常的關注,他早有耳聞。
“秋陽雖好,站久了也傷神。”安裴之將油布放在一旁,對聞人修拱手為禮,“聞人先生光臨寒舍,有失遠迎。
院中雜亂,不是說話的地方。若先生不棄,還請移步屋內,喝杯清茶,慢慢敘話。”
聞人修猛地回過神,看向安裴之,認出這位便應該是小娘子的師父。
他強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緒,努力恢複了幾分世家子弟的儀態,隻是聲音仍帶著微顫:“是在下唐突了。安老先生,叨擾了。”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仍處於震驚中的聞硯,然後纔跟著安裴之向屋內走去。老仆聞忠連忙跟上,眼睛還忍不住看向聞硯,滿是激動與探究。
聞硯站在原地,握著手腕上的平安扣,見聞人修走進屋門,心臟後知後覺地劇烈跳動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也邁步跟了進去。
安裴之請聞人修在上首坐下,聞硯斟了茶水給二人,然後搬了凳子坐在下首。聞忠垂手立在門邊,眼睛卻忍不住一直往聞硯身上瞟。
聞人修雙手捧著微燙的茶碗,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目光卻依舊無法從聞硯身上移開。
“李小娘子,冒昧再問一下,你親生父母何在?”
聞硯搖了搖頭,神色坦然:“不知道。我自小由養父母養大的,到五歲上便離開他們,跟著安爺爺過了。”
聞人修喉結滾動了一下:“那……你腕間這枚平安扣,你養父母可曾說過來曆?”
聞硯搖頭:“冇有,不過自我懂事起,就一直戴著了。”
“那你應該也知道這個平安扣的特殊之處,它會隨著你長大,尺寸也跟著手腕變大。”
“冇錯,而且尺寸總是恰恰好,想取也取不下來。”聞硯笑了笑,“我養母當年還想拿它賣錢來著,結果取不下來,就不了了之了。”
聞人修聽她這麼說,眼圈迅速泛紅,鼻息變得粗重,握著茶碗的手抖得厲害,幾乎要拿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