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聞人修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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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夫人掛心,師父一切都好,已安頓下了。”聞硯答。
“那就好。”柳氏頷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又放下。
聞硯見狀,起身行禮:“那我便不打擾夫人和阿姊了,先行告退。”
宋靜婉連忙起身:“嫂子,我去送送安安。”
柳氏看了小姑子一眼,又看了看神色平靜的聞硯,終是點了點頭:“去吧。隻是莫要耽擱安安太久,她還有正事。”
“知道了。”宋靜婉應著,拉起聞硯就往外走。
出了殿門很遠,揮退宮人,宋靜婉才舒了口氣,拉著聞硯在窗邊坐下,臉上露出歉然:“安安,你彆介意,嫂子她……她不是故意的。
隻是如今哥哥眼看就要登基,她心裡繃得緊,處處想著規矩體統,怕行差踏錯,連累了哥哥名聲。”
聞硯反手握了握她的手:“阿姊,我明白。夫人如今是一宮之主,思慮周全些是應當的。我冇覺得有什麼,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
她語氣輕鬆,確實不見半點芥蒂,“倒是你,在宮裡住著還習慣嗎?若悶了,等忙過這陣,我想法子讓你出來散散心。”
宋靜婉眼睛微紅,使勁點頭:“嗯!還是安安你懂我。我纔不在乎什麼公主不公主,規矩不規矩的,我就想還像在幽州時那樣,自在些。”
兩人又說了好一陣子話,直到有女官來尋宋靜婉,說夫人找她商議事情,聞硯才告辭出來。
前殿,宋寅剛聽完兵部稟報,闔目揉了揉額角。內侍輕步上前,低語了幾句。宋寅手上動作微頓,緩緩睜開眼,“知道了。”
晚間,宋寅回到後院與柳氏一同用膳。桌上菜色清淡,都是他慣常口味。柳氏已換了身更家常的藕荷色衣裙,卸去了部分釵環,顯得柔和了些。
“住進來這兩日,可還適應?宮中事務冗雜,若有為難之處,不必自己硬扛。”宋寅夾了一箸清筍到她碗裡。
柳氏微微欠身:“謝夫君關懷。章程舊例都在,內侍省和女官們也還算得力,慢慢理順便是。”
宋寅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又道:“初來乍到,千頭萬緒,不必急於求成。若有棘手或拿不定主意的事,隨時可派人到前殿尋我。”
他頓了頓,“靜婉心細,學東西也快,你可以讓她多幫襯些。”
柳氏聽出他話中的關切和迴護之意,心中一暖,緊繃的情緒稍緩,點頭應道:“是,靜婉確實幫了我不少。
夫君放心,妾會儘快熟悉,打理好後宮,不讓您為內廷之事煩心。”
宋寅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專心用膳。柳氏偷偷覷著他的神色,見他麵容平靜,似乎並無不悅,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暮色漸沉,聞人府的書房裡燈火通明。聞人修在靠牆的紫檀木書架前站了許久,目光掠過一排排或新或舊的典籍,最終停在一處不太起眼的角落。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從幾本厚重大部頭後麵,抽出一本藍邊角已有些磨損的冊子,封麵上是勁秀的楷書——《東璧食鑒手劄》。
他輕輕拂去書脊上細微的浮塵,正要轉身離開,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聞人禮披著一件外袍,似是散步路過,見他站在書架前,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本書上,略略一挑眉:“……怎麼想起看這個了?”
聞人修難得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下意識將書往袖籠邊收了收,卻又覺得不妥,低聲道:“父親。是兒子的一位小友,對醫理食養頗感興趣。
閒聊時提起家中似乎藏有前朝名家東璧先生的食療手劄,她便十分嚮往。兒子想著……找出來借她一觀。”
聞人禮是何等人物,一聽便知端倪,眼中詫異之色更濃:“小友?你說的……莫不是那位李小娘子?”
他緩步走近,看了看兒子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又看了看那本書,搖了搖頭,“這《東璧食鑒》雖非經史子集,卻是東璧先生晚年親筆所錄的孤本。
其間多有心血經驗,是為父的私藏。你倒是大方,會做人情。”
聞人修被父親點破,耳根微熱:“若父親不捨,兒子今晚便著手謄抄一份留於家中。”
聞人禮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聞人修的肩膀,“為父並非捨不得這一冊書。
修兒,你這些時日的異常,為父與你母親都看在眼裡。你若心中有所猜測,”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便該早早去查證清楚,弄個明白。
總好過自己在這裡反覆琢磨,懸著一顆心。尋了這麼多年,盼了這麼多年,最怕的不是冇有訊息,而是給了希望,最終卻……空歡喜一場,那失望,太過傷人了。”
聞人修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垂眸看著手中藍色封皮上“東璧”二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
良久,他才低低應了一聲:“兒子知道。”
聞人禮看著他低垂的側臉,心中歎了口氣,正想再寬慰兩句,卻聽兒子又開口:“但是父親,即便……即便她真的不是,兒子也覺得無妨。”
聞人禮一怔:“嗯?”
聞人修抬起頭:“這些時日,因著大典籌備的圖樣設計,我與李小娘子多有接觸。
她之聰慧機敏、心思靈巧,兒子已深有體會。更難得的是,她心胸開闊,行事磊落。
雖年紀輕輕身居要職,麵對讚譽不驕,麵對困難不餒,言談間既有務實之能,又不失赤子之心。”
兒子覺得,無論她身世如何,都是位極其出色的小娘子。所以,兒子還想……若有機會,將她引薦給家中晚輩,讓她們多往來走動。
與這般人物相交,於眼界、於心性,想必都是有益的。”
這下,聞人禮是真的驚訝了。看來,這些日子,那位李小娘子給予修兒的,並不僅僅是一個“疑似”的牽念,更有切實的觸動與影響。
“哦?”聞人禮捋了捋鬍鬚,眼中閃過一絲深思,最終化為一抹極淡的笑意,“你既有此想,也好。
那位李小娘子,確非池中之物。隻是,”他話鋒微轉,帶著提醒,“結交貴在自然真誠,莫要因著彆的心思,反而唐突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