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心中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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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弘邁步進來，臉上帶著連日忙碌的疲憊，卻也有一絲奇特的振奮。
他側身讓開，介紹身後之人：“李大人，此乃家兄，聞人修。兄長於丹青之道頗有心得，聽聞此處需人，願來相助。”
聞硯看向聞人修，微微一怔。來人氣質沉靜，目光清潤，正是那日在宋寅大帳外有過一麵之緣的聞人先生。
他當時好像還想說什麼，被傷兵營的急報打斷了。
聞硯連忙起身見禮：“聞人先生。”
聞人修還禮，溫聲道：“小娘子，叨擾了。聞聽你為慶典之物勞心設計，在下或可略儘綿薄。”
聞人弘在一旁，心情其實頗為複雜。就在昨日晚膳時，他不過照例與父親聞人禮說起協助這位李校尉的見聞。
“父親是冇瞧見，那‘特許經營’的章程一放風出去，戶部門檻這幾日都快被踏破了。”
聞人弘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不隻是京中商戶，連周邊州郡有些名號的都派人快馬加鞭趕來打聽。
光是收取競標意向的保證金，短短三日，據王郎中私下透露，就已抵得上往年京畿一季的商稅了！
李校尉這法子，雖聽著……別緻，可實打實解了我們的難題。”
聞人禮捋須，眼中露出讚賞：“這位李小娘子，確有過人之處。不泥古，不空談，於困局中另辟蹊徑，且行之有效，難得。”
桌上女眷們聽得入神，老夫人顧氏好奇地問：“便是上次修兒隨你父親出城去見到的那位小姑娘？竟有這般本事？”
“正是。”聞人弘點頭，“隻是如今紀念錢幣、慶典織物的圖樣遲遲定不下，工部畫師不得閒，李校尉自己似乎……於此道不甚精通，正發愁呢。”
他話音剛落，一直沉默的長兄聞人修，忽然放下了筷子，問道：“如此說來，設計之人，還冇有著落？”
滿桌霎時一靜。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聞人修。尤其是他的妻子柳氏，手中湯匙輕輕一顫，望向丈夫的眼中滿是不解。
這些時日，夫君時常獨自出門，歸來後神色恍惚，問起隻搖頭不語，她一顆心始終懸著。此刻，他竟主動關心起外頭的事？
聞人弘也是一愣，搖頭道：“尚未。”
聞人修抬起眼：“弘弟，明日可否為我引薦，見一見這位李校尉？或許，我可幫忙。”
“兄長你……”聞人弘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修兒，”聞人禮放下碗盞，緩緩問道，“你怎會想到要去幫忙此事？”
聞人修沉默了片刻，指節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桌麵，才緩聲道：“新朝初立，登基盛典，百年難遇。
兒子……也想參與其中，略儘綿力。若能因此留名於籌備案牘之間，亦是人生一大幸事。”
顧氏看了一眼難掩憂色的兒媳柳氏，又看了看錶情平靜的兒子，心中暗歎：這孩子，幾時在意過身後虛名了？這理由，怕是他自己都未必信服。
聞人禮深深看了長子一眼，也未再多問，隻點了點頭：“你既有此心，便去吧。既應承了，便需儘心，莫要耽誤正事。”
“兒子明白。”聞人修垂首應下。
另一張小桌上，幾個年輕晚輩早已聽得目瞪口呆，互相交換著驚詫的眼神。
他們這位素來清冷孤高的伯父，竟然要出門“做事”？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於是，便有了今日這一幕。
聞硯雖心中疑惑，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際，聞人修出身名門，教養學識定然不差，又是主動前來，她自然冇有拒絕的道理。
她連忙將人請到案前，將自己畫的那些“慘不忍睹”的草圖和工部送來的樣品，一股腦地攤開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讓聞人先生見笑了，我於繪畫一途實在不通，想了幾個方案都不滿意。先生看看，可有什麼想法？”
聞人修的目光落在那些雜亂的圖紙和樣品上，神情專注起來。又仔細看了工部提供的錢幣樣稿和現有的織物紋樣。
片刻後，他抬起眼，看向聞硯：“小娘子的要求，在下大致明瞭。工部樣稿過於匠氣繁複，你所繪……嗯，重在意圖。”
他委婉道：“或許，我們可以從更簡潔的線條入手。比如錢幣，外圓內方，本就是天地乾坤之象。
可否在外緣飾以簡化的禾穗紋，象征五穀豐登、民生為本；內方孔周圍，或可鐫刻微縮的‘宋’字篆體，既點明國號，又不顯突兀……”
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執起旁邊備用的炭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勾勒起來。
寥寥數筆，一個簡潔大方、寓意清晰的圓形方孔錢輪廓便躍然紙上，旁邊還附了禾穗與篆體“宋”字的小樣。
聞硯看得眼睛一亮！
對，就是這個感覺！簡潔，有象征意義，看著就舒服！比她那些歪歪扭扭的構想強了不知多少倍！
“這個好！”她忍不住湊近了些，指著圖紙，“這裡能不能再加一圈極細的連線紋？象征江河歸海，天下歸一？
還有這個‘宋’字篆體，會不會太複雜，鑄造起來有難度？”
聞人修略一思索，提筆添上，果然增色不少。“小娘子此意甚佳。”他抬眼看向聞硯，眼中也閃過一絲微光，“篆體‘宋’字亦可選用更清晰易鑄的變體……”
兩人就這樣頭碰頭地討論起來，一個提出天馬行空的要求和實用顧慮，一個則用紮實的繪畫功底和文化底蘊將其迅速轉化為可行的草圖。
不知不覺，小半個時辰過去，不僅錢幣樣式有了雛形，連幾種主要慶典織物的核心紋樣也定了方向。
聞人弘在一旁看著，心中驚異更甚。兄長在家中多是沉默，他已許久未見兄長如此專注投入地與人商討事情，而且……似乎與這位李校尉溝通起來，有種異樣的順暢。
李校尉那些跳脫的、有時不太符合“常規”的想法，兄長竟都能很快理解，並給出恰到好處的建議或修正。
聞硯更是心中大定，連日來的焦慮都散去不少。看來這位聞人先生，真是找對人了！
看著聞人修沉靜專注的側臉，她忽然想起那日未完的對話。這位聞人先生……當時到底想說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