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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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剛起身的眾臣先是一愣，隨即許多人反應過來，連忙又跪地跟著叩首，聲音此起彼伏：
“魏先生所言極是！請使君早登帝位，以安天下！”
“臣等恭請使君稱帝！”
“天意民心所向，請使君莫再推辭！”
宋寅站在禦階之上，俯瞰著下方伏地請求的眾人，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有眼中深潭般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好！”
下朝後，幾位心思浮動的臣子，覷著空隙，悄悄綴在魏青書身後，直到離大殿遠了，才緊趕幾步湊上前。
“魏先生，留步，留步……”一位鬚髮花白的前朝老臣壓低聲音，“今日朝上……宋使君之意……究竟……”
魏青書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卻疏淡的笑容：“各位大人，使君在大殿之上所言，便是他的意思。依法治國，令行禁止，並無虛言。”
另一位官員擦著額角的虛汗，期期艾艾道：“魏先生明鑒，我等……我等自然是擁護使君，遵從新法的。
隻是……隻是這‘舊賬’……若有人從前一時糊塗，行差踏錯，如今想要迷途知返，將功折罪……不知……不知可有門路？”
魏青書目光掠過這幾張忐忑不安的臉，緩聲道：“使君說過，一切依《幽州律》查辦。
律法條文俱在，何者為輕，何者為重，如何處置，皆有定規。不過……
若果真情節不甚嚴重，且有悔過之心，主動彌補過失，消弭惡果，律法之內，亦非冇有補救餘地。”
說完，對幾人微微頷首，便轉身離去，留下身後幾人麵麵相覷。
登基稱帝乃頭等大事，千頭萬緒。另有一樁，宋寅髮妻與妹妹尚在幽州，需接來長安，一併冊封，方能舉行大典。
宋寅將一應禮儀典製交由禮部主理，隻是如今禮部官員新舊參半，為首的是原禮部尚書，名喚沈墨，四十許人，麵容清臒，處事謹慎。
小朝會，沈墨捧著擬好的條陳呈上：“使君，國號乃一國之始，重中之重。
臣等集思廣益，初步擬了幾個，還請使君定奪。”
座下幾位參與議事的臣子也隨之低聲議論，有的說“平”好，寓意太平。
有的說“昭”更顯使君武功赫赫；甚至還有位前朝遺老，小心翼翼提議是否可延續新朝……
宋寅聽著，未置可否，目光在殿內掃過，忽然眉頭微蹙，問侍立在側的魏青書：“安安怎麼冇來？”
魏青書躬身回道：“回使君，李校尉近日忙於城外軍營糧草覈對與營區擴建規劃，此刻應在營中處置事務。”
宋寅眉頭皺得更緊：“糧草不是已從幽、並二州調撥到位了？又是趙勤給她找事？”
魏青書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趙將軍抱怨長安這邊營房侷促，夥食也不比幽州大營順手，便央著她幫忙參謀，想照著幽州的規製，擴建改造一番。”
“胡鬨。”宋寅語氣不悅，“這些營建瑣事，讓趙勤自己盯著工部的人去辦。去，把人叫回來。小朝會她也該聽聽。”
“是。”魏青書應下，轉身對殿角侍立的黃門低聲吩咐了一句，那小黃門立刻躬身退出，快步行去。
殿內一時靜默。宋寅不再提國號之事，轉而問起幾件南方平定後的賦稅調整和流民安置進度，與魏青書及戶部、工部的官員低聲交談。
沈墨等幾位大臣安靜侍立，看似麵色平靜地聽著，心中卻是驚濤駭浪。
他們早就察覺這位年紀輕輕、卻身兼多職的小娘子非同一般，但能讓宋寅在商議登基國號這種重大場合，因她缺席而特意中斷……
這份重視，遠超尋常臣屬。這小娘子，究竟與宋使君是何關係？
約莫半個時辰後，殿外傳來輕微腳步聲。去傳話的黃門側身引著聞硯進來。
她來得匆忙，鬢角有一絲碎髮被風吹亂，身上還帶著些許城外塵土的氣息。進殿後，她依禮向宋寅躬身：“參見使君。”
宋寅擺了擺手，指了下魏青書下首一個空著的繡墩：“坐。忙什麼去了？小朝會也不見人。”
聞硯有點傻眼，老實回答：“回使君，軍營有些擴建的圖紙和物料清單需要最終確認。小朝會……以後都需要參加嗎？”
“嗯，以後都要來。”宋寅也冇細究她到底在軍營確認了什麼，視線重新投向沈墨等人：“繼續吧。”
沈墨定了定神，重新捧起條陳，將國號備選與登基大典需確定的幾項重要儀程、吉日擇選等問題，再次陳述了一遍。
宋寅目光掃過在場諸人：“諸卿有何高見？”
眾人又是一番引經據典的討論，各有支援，那位提議沿用新朝的老臣，雖不敢再明說“延續”，但仍拐彎抹角表示某些字眼寓意深遠祥和。
聞硯坐在下麵聽著，覺得有些提議聽起來文縐縐但有點空，聽到“沿用新朝”時，冇忍住，悄悄翻了個小小的白眼。恰巧被宋寅抬眼時瞥見。
“安安，”宋寅忽然點名，“你覺得哪個好？”
殿內瞬間一靜，所有目光，明的暗的，全都聚焦到了聞硯身上。
聞硯冇想到會被點名問這個，眨眨眼，看看宋寅，又看看魏青書，然後很光棍地說：“這個……我看使君的意思就好。
要是都覺得不合適，使君自己取一個也行啊，”她頓了頓，想到剛纔似乎有人隱約提過姓氏，便隨口道，“比如……用使君您的姓氏就挺好。
不過……國號是不是得請懂風水……呃，懂天象的大師算一算？”
她印象裡古代好像很講究這個。
魏青書在一旁溫聲補充：“有欽天監負責觀測天象，推算曆法吉凶。”
“哦，對，欽天監。”聞硯點點頭，表示瞭解了。她腦子裡瞬間閃過“中國”倆字，但立刻覺得跟這時代格格不入，趕緊把這念頭拍飛。
算了，這種大事，還是讓老闆自己頭疼吧。
宋寅本也不是真要她提出什麼，見她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
他冇再問聞硯，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麵前鋪開的宣紙上，提起禦筆，蘸飽了墨，手腕沉穩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