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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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羊騎馬走在最前麵,好像冇聽見身後的喧鬨。負責押車的軍官們騎馬跟在旁邊,小聲聊著。
“好傢夥,這劉家……真能攢。”
“這要再抄兩家這樣的,咱們使君修宮殿的錢都不愁了。”
“想得美,哪能隨便抄?總得像劉家這樣,自己撞上來,證據確鑿才行。將軍這是殺隻雞給猴子看。”另一個軍官壓低聲音笑了笑。
這話,被擠在人群裡、一個穿著灰布衣服的人,豎著耳朵聽了個清清楚楚。那人臉都嚇白了,趕緊擠出人群,一溜煙跑了。
張老爺正心裡七上八下呢,聽完仆人添油加醋的報告,手裡捧著的茶杯“啪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強盜!簡直是披著官皮的強盜!”
“老爺,現在……吉將軍他會不會……”管家臉都白了。
張老爺癱在椅子裡,好半天,纔有氣無力地揮揮手:“快!快去!告訴所有鋪子,糧價馬上按府衙說的降!
不,再降一點!立刻!馬上辦!還有,倉庫裡那些存著的舊糧,拿一些出來,在門口支個粥棚……快去!快去!”
當天晚上,揚州城裡,所有糧鋪,價牌子都悄悄換了。糧價不僅掉回了官價,有的還更低了一點。
百姓們手裡提著布袋子,排著長長的隊,等著買這低價糧。
糧鋪掌櫃的看著外麵看不到頭的隊伍,和時不時路過的巡邏府兵,一邊忍氣,一邊又不得不讓夥計給稱糧。
心中隻盼著這些不講道理的殺神不要尋自家麻煩纔好。
揚州刺史府抄冇的財物和抓獲的一乾人犯,幾乎同時被押送到了長安。
當那幾十輛滿載的大車和鐐銬加身的劉顯等人穿過長安街市時,著實引起了一陣轟動。
朝會上,果然炸開了鍋。
“豈有此理!堂堂一州刺史,即便有罪,也當押解回京,由三司會審,明正典刑!
那吉羊不過一武夫,竟敢擅殺朝廷命官,簡直是無法無天!”一位前朝的禦史大夫氣得鬍子直翹。
“還有那揚州劉家、張家,皆是地方著姓,縱有不法,也當徐徐查證,豈能如此雷霆手段,公然抄家?這、這形同劫掠!”另一位官員附和。
劉家那個在禮部任職的遠房舅爺,更是出列跪倒,涕淚橫流:“使君明鑒啊!那吉羊分明是看中劉家家資豐厚,故而羅織罪名,謀財害命!
求使君為臣那苦命的姐夫和外甥做主啊!”
也有人說得更“深遠”些:“使君,吉將軍此舉手段酷烈,恐非長治久安之道。天下世家看了,難免心寒齒冷,若因此離心離德,恐非社稷之福啊!”
宋寅一直坐在上首,麵無表情地聽著,手指偶爾在扶手上輕輕點一下。
直到這些人說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眼,目光掃過殿中眾人,不疾不徐地開口:“吉羊行事,是我給了他便宜行事的指令。
他所做一切,皆在我幽州軍令框架之內,有章可循,並未逾越半分私權。”
殿內一靜。
宋寅繼續道:“至於揚州劉家、張家等,所犯之罪,樁樁件件,都是證據確鑿。
強占民田、逼死人命、侵吞賑災糧款、擾亂民生……哪一條不是觸犯律法、罪證確鑿?
依律,主犯斬首,抄冇非法所得以補償苦主、填補虧空,有何不妥?”
他目光轉向還在抽噎的劉家舅爺,聲音微冷:“若按前朝……哦,就是你們口中的‘朝廷’舊例,似這等姻親,恐怕也難逃連坐之罪,此刻早該一同下獄待審了。你還有臉在此哭訴?”
那舅爺嚇得一個哆嗦,哭聲戛然而止,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宋寅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顯而易見的怒火,在寂靜的大殿中迴盪:“中飽私囊的時候,想冇想過百姓死活?
強取豪奪的時候,講冇講過規矩體麵?如今刀架到脖子上了,倒想起來要‘徐徐圖之’,要顧及‘天下世家之心’了?”
他霍然站起,目光如電,掃視著下麵那些麵孔:“在我宋寅這裡,冇有什麼‘世家共天下’!
隻有依法治國,以律平天下!哪個世家覺得我的法度太嚴,規矩太硬,不服?
好啊,有本事,就把我趕下去!冇那個本事,就給我老老實實按我的規矩來!”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在場的諸位,也彆以為換了天地,從前那些舊賬就能一筆勾銷。
誰做過什麼,我這裡,可都有一本賬,過得去,過不去,自有律法公斷!
若不想有一天也落到揚州劉家那般田地,從今日起,就該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殿內眾臣,無論是幽州舊部還是前朝降臣,全都大驚失色,慌忙離席,呼啦啦跪倒一片。
“臣等不敢!”
“使君息怒!”
這些時日,他們見宋寅對待下屬頗為和氣,原以為宋寅是個脾氣和善的,至少會顧及些許,萬冇想到他如此強硬。
再一想到如今北方早已儘歸其手,南方叛亂也在吉羊這等將領的征伐下迅速平定,他手中那支戰無不勝的幽州軍……
不少人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是啊,講什麼道理規矩?如今這天下,就是他宋寅說了算!
舊朝的軍隊早就降的降散的散,他們這些文臣,手無縛雞之力,拿什麼去抵抗?
一時間,許多前朝舊臣麵如土色,心中憂慮驚懼不已,有些人甚至開始偷偷回想自己從前有冇有做過什麼太過火的事情。
聞硯本來站在那兒打瞌睡,冷不防大夥兒嘩啦啦全跪下了,就剩她一個人還站著。
她嚇了一跳,也顧不上問啥情況,隻利索地跟著往地上一趴,腦袋埋得低低的。心想以後再也不來大朝會了,實在是太受罪了。
坐在上頭的宋寅,眼角餘光恰好瞥見她那一係列小動作,嚴肅冷硬的表情差點冇繃住,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連忙移開視線,不去看她。
“都起來吧!”
“是。”
這時,魏青書上前一步,躬身道:“使君息怒。吉將軍揚州之事,雖手段剛猛,然亂世用重典,亦是為迅速安定地方,且於法有據,並無不妥。
如今,南北漸定,四海鹹服,然國不可一日無主,名不正則言不順。
為天下計,為蒼生計,臣懇請使君,順應天意民心,早正大位,登基稱帝,以定國本,以安萬民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