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可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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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氣體排出,病患那鼓脹如球的腹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下去一些。
原本青紫的臉色慢慢迴轉,呼吸雖然依舊微弱,但不再那麼急促困難。
聞硯這才鬆了口氣。
她小心地固定住竹哨,防止其脫出或移位,又吩咐道:“保持這個姿勢,彆動他。
慢慢喂一點溫鹽水,一次一兩勺。觀察竹哨流出物的顏色,有鮮血立刻報我。”
她又去檢查另外兩個同樣嚴重的,好在他們的腹脹程度稍輕,經過再次鍼灸和灌服理氣通腑的濃藥後,也開始陸續有了腸鳴排氣,險情暫時緩解。
忙完這一圈,聞硯才覺得手臂有些發軟。她走到一邊,就著阿五打來的清水洗了手。
小計跟過來,遞上布巾,心有餘悸:“剛纔可嚇死我了……那竹哨……”
“冇辦法,氣堵在裡麵出不來,會要命的。”聞硯擦了擦臉,看向營帳裡漸漸安定下來的降兵,“等晚間情況穩定了再取下來,你記得將傷口縫好!有任何變化立刻叫我。”
“是!”小計連忙應下。
聞硯檢查完最後一名腹脹士兵的情況,才直起有些發酸的腰。
小計正低聲向她彙報著幾個重點病患的夜間觀察要點,她一一記下,正待再囑咐幾句,帳簾被掀開,一個人影有些踉蹌地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負責這批新降兵的秦茂。
他甲冑穿戴整齊,但臉色發白,額角帶著未擦淨的冷汗,進門時甚至下意識扶了一下門框,站穩後右腿明顯有些僵硬。
秦茂一進來,目光就急急掃過營內,先落在王鐵頭身上那根竹哨上,瞳孔微縮。
隨即又快速掃過其他病患,見最危急的場麵已然控製住,大家雖萎靡卻無性命之憂,他緊繃的肩膀才幾不可察地鬆塌了一瞬。
待轉頭看到聞硯時,秦茂一陣愧疚,“小娘子。”
他走到近前,抱拳行禮,“卑職監管不力,致此禍端……他們……人怎麼樣了?”
聞硯目光在他強自挺直卻微顯僵硬的背脊上頓了頓,心下明瞭。
“彆擔心,命都保住了。後續按時服藥、按規矩進食,就能恢複。”
秦茂聞言,重重鬆了口氣,那口氣鬆得太猛,牽扯到傷處,讓他眉頭猛地一皺,“都是末將的錯……今天要不是您……我……”
“行了,彆我我我的了。”聞硯擺擺手,目光落在他又滲出一層冷汗的額頭和發白的嘴唇上,“你捱了幾棍,挨結實了吧?轉過來我看看傷。”
“啊?”秦茂一愣,隨即臉騰地紅成了煮熟的蝦子,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不不!不用!
末將皮厚,扛得住!真冇事!不敢勞煩小娘子!”讓他當著李小娘子的麵……褪褲子看屁股傷?這比再挨二十軍棍還可怕!
聞硯看他那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樣子,有點好笑:“哦,這會兒知道不好意思了?
軍棍打出來的傷,不好好處理,感染髮燒了,你是打算躺床上讓新兵自生自滅,還是瘸著腿帶他們操練?
轉過來,趕緊的,彆磨嘰,我看看嚴不嚴重,不行還得放淤血。”
她說的在理,可秦茂還是臊得恨不得找條地縫。他杵在那兒,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臉一陣紅一陣白。
旁邊豎著耳朵聽的降兵們,也悄悄交換著眼神,想笑又不敢笑。
小計機靈,趕緊上前打圓場,手裡不知何時已經拿了乾淨布巾和金瘡藥:“秦茂,小娘子是擔心您傷勢耽誤正事。
來這邊,布簾擋著,我幫您先看看。”說著就半扶半推地把僵硬的秦茂往旁邊臨時用舊帳布隔開的小角落帶。
聞硯也冇跟過去,就站在原地,揚聲說:“小計大夫,看看有冇有皮開肉綻,淤血堵得厲害的。
清理乾淨再上藥,我那瓶特效金瘡藥在左邊第二個藥箱裡,紫色瓶子那個,效果好點。”
布簾後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秦茂極力壓低的抽氣聲。
過了一會兒,小計探頭出來,表情有點無奈:“確實腫得老高,有幾道破了皮,淤血凝得厲害。”
聞硯一聽,邁步就走過去。
秦茂正趴在臨時鋪的墊子上,褲子褪到膝彎,露出青紫交加、腫得老高的臀腿,聽到腳步聲,整個背都僵了,頭死死埋在臂彎裡。
聞硯隻看了一眼,就皺起眉:“這軍法司下手可真冇省勁兒。打盆溫水,用乾淨軟布蘸著輕輕清理破皮的地方,彆硬擦。然後拿我那套銀針來。”
秦茂一聽“銀針”,埋在臂彎裡的腦袋猛地抬起來,驚恐地扭頭:“還、還要紮針?!”
“淤血堵著不散,你明天更走不了路。放點血,消腫快。”
聞硯從小計手裡接過消過毒的銀針,手法熟練地在他傷處周圍幾個穴位快速點刺了幾下,又在下緣淤紫最重的地方淺淺刺破一個小口,暗紅色的淤血緩緩滲出來一些。
整個過程快得很,秦茂還冇從“李小娘子親自給我屁股紮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聞硯已經收針,示意小計上藥包紮了。
“這兩天彆沾水,儘量彆坐著,趴著或側躺。明天要是還腫得厲害,再來放一次。”
聞硯一邊把針收好,一邊交代,“藥按時換。現在天氣雖然開始轉涼,但也不能大意了。”
秦茂還趴在那兒,臉上的紅潮還冇退,但疼痛確實因為淤血放出和上了藥而緩解了不少。
他悶聲應道:“是!!”
聞硯冇再多說,洗了手,又叮囑了小計幾句夜間的注意事項,便帶著阿五阿六離開了。
隻是走到半路,她忽然又想起那個叫住她的聞人修……
他剛纔,想說什麼來著?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無關緊要的插曲甩開,以後再說吧。
聞硯一走,傷兵營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各種壓低的討論聲,以及……此起彼伏的排氣聲。
“呃——”
“噗……”
“哎喲,通了通了,這口氣可算順下去了……”
幾個症狀較輕的降兵,互相攙扶著或靠坐在牆邊,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虛汗和後怕。